定王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話來:「你別做傻事,有安生日子就好好過。我不用你替我謀劃什麼。」
顯然,他明白了秦明川的意思。
但是他真的,從來沒有肖想過那個位置。
他不配。
而且他覺得,自己和阿穗現在的日子都能過,而且過得還算安穩。
他對阿穗,並沒有強求之心,甚至沒有多少占有之意。
他這個人,一直都是淡淡的,對什麼都是如此。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僅此而已。
——大概因為,他從小到大,一直沒有得到過很多,所以也不敢想。
日子,能過就行。
他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想法都是說了,語氣誠懇,隨後拉住秦明川的手:「你真的不用為我謀劃那麼多。」
秦明川:「……我哪裡是為你謀劃?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就當幫我個忙!」
定王:「……這件事,和你有關係?影響你做國公爺了?」
他怎麼看不明白了呢?
說好的大家一起躺平,你怎麼能偷偷翻身呢?
秦明川說:「我和顧溪亭是連襟,一條繩上的螞蚱。」
定王還是不解。
從來沒聽過,連襟之間還存在捆綁。
怎麼就一條繩了?
就算是誅九族,都連累不到連襟吧。
秦明川說:「你還沒成家,自然不懂。我夫人呢,和別人不一樣,最是重感情。妻妹過不好,她也得日夜擔心。你說如果妻妹都守寡了,那還能過得好?」
定王認真思索片刻,「你想要救顧大人,所以讓我去搶位置?」
「不僅僅是為了顧溪亭,也是為了天下百姓。誠然我有自私的考量,但是顧溪亭在,變法就能繼續;顧溪亭若是有事,王爺讀書少,也聽過『樹倒猢猻散』吧。」
定王:「……」
雖然他確實不被寵愛,但是他讀書不少,畢竟從小也是在御書房讀書的。
「你才讀書少。你一百步笑五十步!」
「是是是,」秦明川道,「我是草包。王爺,您很行,幹什麼都行!」
定王:「……那個位置,我真的不行的。」
「沒讓您現在去那個位置上,皇上還在呢!只是暫時監國而已。」秦明川解釋,「還有,王爺您這般做,也是為了皇上。現在永貞公主和秦王僵持不下,太醫給皇上開藥,也必須經過他們,您覺得這般對皇上的病情有好處嗎?」
定王咬唇,「你讓我好好想想,我不能立刻給你答覆。但是我有一個要求,不管怎麼樣,你不許打阿穗的主意。」
秦明川笑他:「王爺這就護上了?」
「不是。」定王認真解釋,「我原本確實是想留她在身邊,但是那只是我的僥倖念頭,我沒把你當外人,所以才告訴你。」
「王爺若是日後有能力,就能實現。」
「我不想實現。」定王道,「因為阿穗不願意,我怎麼能勉強她?」
如果喜歡不能讓對方感到幸福,而只有勉強,那對對方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就像他自己,別人都羨慕他是皇子。
可是如果可以選擇,他願意出生在一個普通家庭,被父母所愛。
不能指望別人共情,但是定王不想要把自己曾經感受到的痛苦,帶給自己喜歡的人。
尤其阿穗,她是那般自由,生機勃勃。
倘若把她養在皇宮的四方天之下,她就枯萎了。
「明川,你我交好這麼長時間,我沒有求過你什麼。我知道你對阿穗存了利用之心,我也不怪你,但是真的不要把她牽連進來。」
定王言辭懇切,「我回去之後會好好考慮,即使只是為了幫助你,我也願意盡力。我們之間,不需要用別人再加籌碼。」
「王爺這般說,讓我無地自容。」秦明川嘆了口氣,「您放心,只要阿穗姑娘不願意,我不會勉強她。」
定王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我信你。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您說。」
「倘若尊夫人身邊還缺人的話,問問阿穗,她是否願意留下……」
喜歡她,希望她得償所願,笑容常開。
很多女孩子,都想在陸明月身邊跟著學東西,搏一個好前程。
「好。」秦明川道,「王爺放心,這件事我替內子答應了。」
「多謝多謝。」
「咱們這個關係,還客氣什麼。」
秦明川親自把定王和阿穗送了回去。
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
奔波了一日,身體疲倦,但是他精神奕奕。
「姐姐,姐姐,」他在榻上坐下,看著對面的陸明月,眼神發亮,「你有沒有覺得,定王是真的很合適?」
陸明月笑著點點頭:「因為定王為人謙遜宅心仁厚,而且尊重女子。」
他們想要的,就是這樣一個人。
阿穗其實不是誘餌,而是試金石。
而定王,交出了一份滿分的答卷。
並不一定能力有多強,但是沒關係,顧溪亭不倒,能夠輔佐他。
本性好,比什麼都重要。
「那姐姐,我們現在,要主動一點,還是繼續等機會?」秦明川摩拳擦掌。
他現在沒有任何害怕,只有血脈翻湧的興奮。
他不是廢柴。
他也將參與到這件足以記載於史冊的大事之中。
陸明月眼底有掌控一切的從容,「慢慢來,我先跟你說一下,我的想法,你看看有沒有不妥。」
「好。」
陸明月說,秦明川認真聽著。
等她說完後,他才開口:「姐姐,我覺得我們要主動。定王那邊,應該問題不大,我們要主動出擊才好。」
「怎麼主動?」
「讓秦王坐不住,讓他先動手,這樣我們從道義上也能站得住腳。」
「把你的想法說來聽聽。」
秦明川侃侃而談。
陸明月看著秦明川,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不敢認。
他目光沉穩而堅毅,勝券在握。
變化不是一夜之間,是慢慢的,像一棵樹,你看不出它在長,可某天抬頭,它已經能遮蔭了。
那個紈絝小公爺,終於長成了一棵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