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登基之後，朝臣們就開始忙活起來。
除了忙各自的事業，最重要的是皇帝的婚事。
畢竟這位新君，從前在宮裡的時候就不受待見，所以太上皇一直沒有替他指婚。
當然，這個現在不能說，有挑撥父子關係的嫌疑。
然後等單獨出府之後，又自請去修皇陵了，太上皇估計都忘了這個兒子。
導致現在皇上年齡已經二十有二，卻還是孤身一人。
那還了得？
所以眼下朝廷最重要的事情，就變成了給皇上尋大婚的人選。
有利益的地方，定然爭得頭破血流。
各家都想要把女兒送進宮裡。
皇上不勝其煩，又不能隨便發脾氣——
畢竟他太清楚，自己就是個碌碌無為之人，如果脾氣再不好，那真的是為難史官，都不知道怎麼寫他的好處了。
所以他只能強忍著。
但是也不能一味忍著，他怕自己憋出病來。
不管當不當皇上，他都還挺惜命的。
皇上苦惱了，那就得找秦明川，這是他從前的老大哥，也是當了皇上之後，唯一一個對他還存了舊日情意，而不單單敬畏皇帝身份的人。
秦明川當值回家之後，要檢查豆包的功課。
這個環節，通常不太愉快。
豆包小的時候也就算了，被他壓制著，也不敢吭聲，老老實實讀書寫字。
但是現在他長大了，牙尖嘴利，經常表達不滿。
「爹，您像我這麼大的時候，還不識字呢！」
「爹，您娶了我娘才開始浪子回頭的，要不我也等娶妻之後再學，來得及。」
秦明川每次都被這混帳東西氣個倒仰。
不過無論如何，他都沒有放鬆。
他可答應過祖宗，一定要給國公府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說到就要做到。
而且教育孩子這件事，是最不能賭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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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生氣就放棄，那日後後悔的還是自己。
秦明川耐著性子，親自帶著兒子，把不熟悉的功課過了一遍。
結束的時候，父子倆一模一樣，如釋重負。
豆包頭也不回地跑出去找小夥伴玩，他們約好了，今日要尿淹蟻巢，不能耽誤了。
結果還沒起身，就聽外面來傳信，說皇上召他入宮。
秦明川：「……」
大哥，白天給他當牛馬，晚上還要聽他吐槽，他們秦國公府的祖宗，當年跟著高祖皇上打天下，有自己這麼累嗎？
要是從前，秦明川肯定罵罵咧咧。
但是現在，人家當皇帝了，他要控制他自己啊！
於是，他吩咐一句：「夫人回來之後，讓她吃完飯先睡，不用等我。」
每次皇上都會留他很晚。
甚至還有幾次，直接留他在宮裡過夜。
秦明川很快趕到了皇宮。
皇上已經讓人設宴，見他來，就屏退所有人，一臉生無可戀地道：「明川，你來陪朕喝幾杯。朕心裡苦……」
秦明川：「……」
你心裡苦，一會兒幾杯酒下肚，還得哭哭啼啼。
「皇上，您又怎麼了？」秦明川坐下嘆了口氣。
要是一個月，有那麼幾日不痛快，他也不是不能陪。
但是三日有兩日不痛快，他怎麼陪？
你沒有娘子，我有啊！
不過這些話，他也只敢腹誹。
皇上也嘆氣，比他嘆氣更綿長哀傷：「明川，他們又在給朕塞女人。好像朕不大婚，不選秀，就罪大惡極。但是朕真的，無心那些事。」
秦明川面無表情：「那您就隨便選幾個，就當為了微臣，好嗎？」
皇上不解地看向他，也沒有那麼多自憐了。
「為了你？」
「皇上，您知道外面都在傳什麼嗎？」
「朕不知道。」皇上眼神裡帶著清澈的愚蠢。
「外面傳，您有斷袖之癖，而我，就是那個靠出賣自己，得到高官厚祿，封妻蔭子。」秦明川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了。
皇上大驚：「怎麼會有如此離譜的閒話傳出去！真是，簡直豈有此理！」
秦明川以為，他會發作，讓人去查到底誰在造謠。
沒想到的是，皇上雷霆小怒之後，自己把自己勸好了：「算了，謠言止於智者，不管那些。」
秦明川：「……」
好想找一面牆撞一下。
皇上還在悲傷地表達自己的難過。
「……主要是朕就算胡亂選，都不知道選誰。一方面，不知道如何平衡朝中勢力，另一方面，也怕一下讓那麼多女子進宮，不知如何雨露均沾……」
秦明川：「……」
算了算了。
這是自己帶出來的小弟。
雖然有些迂腐，優柔寡斷，但是也是個……
可憐人。
他們都是從小沒有了母親疼愛的人，也沒有父親的教導，靠自己，也被命運推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結果看似圓滿，但是之前缺席過的功課，終究還會困擾一生。
還好，他自己足夠幸運，遇到了陸明月。
他們彼此治癒。
看著皇上眼中真實的困惑迷茫，秦明川心軟了。
即使無數次告訴自己，君臣有別，可是面對皇上的時候，他都看到曾經那個迷茫的自己那種感覺。
「皇上，」他輕聲道，「今晚微臣跟您講的話，或許有些僭越……」
「朕恕你無罪。」皇上連忙道，「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能幫朕解決這個問題就行！」
這件事，實在困擾他太久了！
「皇上，您還想要阿穗嗎？」
此言一出，皇上就愣住了。
「阿穗？不不不，」皇上連忙擺手，「朕在後宮這些事情上，完全不知道怎麼處理。她身份低，指望不上娘家，再指望不上朕，那要害了她的。」
他是喜歡阿穗。
但是如果他的喜歡，只能給她帶來困擾，那他不是成了阿穗人生中的禍害嗎？
「微臣就想問您，您到底喜歡還是不喜歡，不問其他。」秦明川看著他的眼睛道。
皇上沉默了許久之後，終於開口：「應該，還是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