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川聽完他的碎碎念，沉默了一會兒。
「皇上，微臣幫您分析分析。」
皇上立刻坐直了，眼睛亮晶晶的，像個等著先生指點迷津的學生。
「阿穗這個人，您比微臣清楚。她善良，明理，體貼，而且很上進。跟在微臣內子身邊短短一年，已經學會了很多，連內子都誇她悟性好。」秦明川頓了頓，「而您呢，也是個很好的人。」
皇上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摸了摸鼻子。
「所以，」秦明川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您真的對阿穗念念不忘，那就娶她，當皇后！」
「不妥不妥！」他連連擺手，「她身份低，朝臣們不會同意的。朕也不想讓她受委屈——」
後宮是什麼好地方嗎？
皇上自己就是在後宮長大，吃了多少苦，也只有自己知道。
「皇上，您聽微臣說完。」秦明川打斷了他。
皇上不說話了，整個人看起來都喪喪的。
如果不提起來也就算了，提起，心動了，又全然沒有辦法，這種感覺，實在是讓人難過。
秦明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斟酌著措辭：「微臣從兩個方面跟您說。第一，從感情上來說，您和微臣，都是從小沒有父母關心憐愛的人。外人看著風光無限，實際上心裡有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
皇上被戳中心事，眼神暗了一下。
這大概也是，他和秦明川彼此吸引的原因。
兩個小苦瓜。
「微臣如今已經不再遺憾了。」秦明川的聲音輕下來，「因為微臣娶到了世上最好的女子。她治癒了微臣，讓微臣知道，原來日子可以這樣過。皇上，微臣希望您也能幸福。」
他看著皇上，眼神真誠：「而阿穗，是您通往幸福的唯一可能。至少微臣只能看到這一條路。因為那是您真心喜歡的人。」
皇上沒有說話，手指在酒杯沿上慢慢劃著名圈。
「您也很好。您真心為阿穗著想，怕她受委屈，怕自己害了她。從你們兩個人身上，微臣能看到幸福的可能。」
秦明川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朝堂形勢。您猶豫不決，哪方勢力都不想得罪。那選誰最好？選阿穗最好。」
皇上的手停住了。
「選了她，就不要選別人了。」秦明川的語氣很認真，「男人女人都一樣，都有獨占心。您想要得到她的全部，就得給出您的全部。您現在九五之尊，對您來說女人有無數選擇。但想要得到喜歡的人的真心，就得拿真心去換。」
皇上張了張嘴。
「前朝也有皇帝，只娶皇后一人，遣散後宮，帝後恩愛傳為佳話。不是沒有先例。」
皇上沉默了。
他在心裡把秦明川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
「這是微臣自己的想法。」秦明川的聲音放輕了，「微臣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得到幸福。哪怕您現在是皇帝了——可皇帝和幸福，其實並不沾邊。」
皇上抬起頭看著他：「那……阿穗能願意嗎？」
秦明川笑了：「皇上，您先下決心。下定了決心，去追求她。您只要拿出誠意來，做那個最好的男人，還怕搶不過別人嗎？阿穗現在身邊也沒有別人，她一心想跟著微臣內子學本事，還沒開竅呢。」
皇上的眼睛亮了：「那朕……試試？」
秦明川的表情嚴肅起來：「皇上，您得想好了。群臣反對怎麼辦？如果沒有子嗣怎麼辦？您一定把這幾件事考慮周全，謀定後動。而且在做成之前，一定不要讓別人知道，否則會影響阿穗。」
皇上用力點頭。「那肯定的。別人反對無所謂，他們一起反對朕也不怕。朕只怕大臣們相互吵架，打成狗頭——反正他們怎麼吵，朕挺得住。子嗣的話……過繼就行了啊。」
他擺擺手，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的臉上已經開始泛起激動的紅暈，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可是——」他忽然又泄了氣，「朕該怎麼做？朕見不到她啊。」
秦明川忍俊不禁：「皇上，無非是真心相待，投其所好，替她解決一切後顧之憂。」
「可朕見不到她！」皇上急了。
「微臣會經常讓內子帶她進宮。至於皇上您——」秦明川站起來，整了整衣冠，「您自己想辦法。」
皇上：「……」
後來的事，說起來話長。
秦明川到底還是心軟了，帶著皇上，教他如何不著痕跡地出現在阿穗面前，如何說第一句話，如何在她行禮時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說「不必多禮」，如何在御花園裡「偶遇」她……
皇上學得很慢，常常讓秦明川抓狂。
但是皇上又很認真。
一年後，帝後大婚。
阿穗穿著鳳冠霞帔，從國公府出嫁。
陸明月親自替她梳的頭，梳著梳著，兩個人都紅了眼眶。
秦明川站在門外，看著滿院的紅綢和燈籠，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天晚上，他摟著陸明月，悶悶地說了一句：「姐姐，我怎麼有種自己兒子長大娶妻的感覺？真擔心啊。」
陸明月忍俊不禁，笑得靠在他肩上：「你和皇上同齡呢！」
秦明川理直氣壯，「他什麼都是我教的。」
陸明月笑著搖了搖頭。
帝後恩愛，羨煞旁人。
阿穗成了皇上最好的賢內助。
皇上猶豫不決的時候，她不說「臣妾不敢幹政」那種話，她會說「陛下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不敢說出來」。
皇上就敢了。
皇上遇到什麼困擾，都會和她說。
阿穗出身貧苦，所以沒有任何架子，踏實又務實，漸漸被人認可。
秦明川在朝堂上恩寵不斷，旁人眼紅，私下議論說他是靠著從龍之功、靠著跟皇上的舊交情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秦明川每次聽到這種議論都忍不住道：「這是小爺憑本事賺來的。」
——當然，這話他不會當著外人說。
他只在家裡說。
等到皇上的嫡長子出生之後，皇上還想提前為兒子和阿姿定親，不過被秦明川無情拒絕了。
他的女兒，才不會進宮呢！
他的女兒，不要做什麼賢妻良母，就要高高興興，無憂無慮地度過一生。
就算自己不在了，阿姿還有哥哥，還有弟弟們，都能護著她。
哦，忘了說了，陸明月剛誕下了一對雙胞胎兒子。
他要回家洗尿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