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裴硯已經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目前敲定的補充條例有兩處硬傷，擬定的違約賠付上限定的太低，調價條款也沒劃價格上浮紅線，你們回去再調整調整，明天早上9點續會細化修訂。」
法務下意識想挽留：「裴總，旭濤那邊還在等回復......」
「回復延後到明天上午，他們等不起就換人，裴氏不是沒有別的選擇。」
這次修改合同的合作方是裴氏集團十幾年的老合作商，是裴老爺子還在世時就開始合作往來的了。
換成其他合作商擺譜，裴硯早就直接取消合同了。
今晚特意空出時間和對方議價重新擬合同，已經是看在過往裴老爺子的面子上。
對方若想無理取鬧到底，他這邊也就不奉陪了。
說完，沒等其他人回應，他便已大步邁出會議室。
其他人都還有些懵，看向劉助理，「劉助，裴總最近怎麼總是來去匆匆的？」
以前比起公司員工，裴硯可以說是最卷的那一個。
有時候國內員工都下班了，他都還在忙著國外分公司的事宜。
從早到晚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好似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東西。
但最近裴總總是按時上下班，晚上加班開會的次數也少了。
今天這麼大的事，裴總居然也在會開到一半的時候就走了。
劉助理倒是猜出了裴硯離開的原因，不過老闆的私事不是他一個助理能八卦的，便只說：「裴總提前離場，自然是有更要緊的事要忙。」
聞言，在場的高管們面面相覷。
在裴總這兒，還有什麼事能比工作更重要？
最近裴總身上發生的比較特殊的一件事，也就是他結婚了。
工作沒忙完就著急回去，總不能是為了陪老婆吧？
可公司不是傳裴總跟他夫人只是商業聯姻，沒有感情嗎？
眾人這邊疑惑著，另一邊裴硯已經乘電梯下到停車場，坐進了車裡。
車開到最快，踩著市區的限速，20分鐘的時間他就趕回了家裡。
進門時，一樓客廳的燈全都亮著。
明亮的環境中，沙發上的女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裴硯放輕了動作，換了鞋進門。
走到沙發邊，想將熟睡中的女孩抱上樓。
然而在他碰到女孩的瞬間，對方就警惕的睜開了眼，眼底滿是戒備，似乎還帶著那麼一絲恐懼。
裴硯隱約明白了溫知妤今晚古怪的原因。
看來是早上那事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
「是我。」裴硯聲音很低，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吵醒你了？」
見是他來，溫知妤緊繃的神經緩緩放鬆下來。
搖了搖頭，把臉埋進他胸口，輕輕環住了他的腰身，像只終於找到媽媽的小動物，十分依賴地靠著他。
很顯然，剛睡醒的女孩還有些懵。
平時清醒的時候，她是極少主動與他這般親近的。
裴硯心頭一軟，將女孩打橫抱起，抱上了樓。
他步子走的很穩，溫知妤頭枕在他肩膀上，耳邊隱約能聽到他胸腔中強有力的心跳。
她問：「你工作忙完了嗎？」
她還以為他今天會忙到凌晨。
裴硯淡淡嗯了一聲，「提前結束，就回來了。」
進了臥室，他將她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你先睡，我去換衣服。」
看他要走，溫知妤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裴硯頓了一下，沒有離開，反握住她的手，順勢在床邊坐下，「今天嚇到了？」
溫知妤看著昏暗光線里男人模糊的輪廓，沉默了幾秒，本想逞強說沒有。
可對上裴硯那雙注視著他的眼睛，最終還是點點頭。
裴硯思忖片刻，忽然問：「你想養狗嗎？」
溫知妤愣了下，「什麼？」
「狗。」裴硯重複，「以後我要是出差，晚上它也能陪你。」
溫知妤想起上次回老宅，裴老夫人說裴硯小時候養過一隻狗。
那隻狗死之後，裴硯就再也沒養過任何小動物了。
溫知妤猜他應該是不想再經歷死亡和分別。
那樣重情的一個人，應該不會隨便再養寵物。
「你......不介意嗎？」溫知妤問，「我是說，你以前養過的那隻......」
裴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他現在願意再養一隻，是因為她。
溫知妤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裴硯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明天我早點下班，接你去寵物店。」
「好。」
裴硯起身，簡單沖了個澡就回到床上，將女孩攬進了懷裡抱著，「睡吧。」
溫知妤把臉埋在他胸口，嗅著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心裡那些不安的情緒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熨平了。
過了沒多久就睡著了。
......
第二天下午，裴硯提前下班。
溫知妤從博物館出來的時候，他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已經停在路口了。
車窗半開著，男人側臉線條分明，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在處理什麼消息。
溫知妤小跑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帶進一股深秋的涼意。
裴硯抬手把暖氣調高了兩度，吩咐司機開車。
「醫院那邊的人今天聯繫了我。」汽車上路，裴硯淡淡開口，「媽的身體修養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本來打算給她找個療養院，但她沒答應，想出院之後自己回家。
「你回頭有空勸勸她，讓她來淺港這邊住也可以。」
喬晚棠手術結束後休養了大半個月，現在已經能自由活動走路了。
醫院病氣重，到底是不適合休養，裴硯準備給喬晚棠找個療養院養身體。
溫知妤道：「我明天中午過去看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沒多久就到了地方。
深秋的京城，天黑的早。
才6點多，路燈已經亮了。
兩人先是在商場裡找了家餐廳，簡單吃了晚飯，才去了商場對面的一家大型寵物店。
玻璃櫃裡幾隻小貓小狗正窩在軟墊上打盹，毛茸茸的一團，看著就讓人心軟。
溫知妤站在櫥窗前看了好幾秒，一隻金毛幼犬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從窩裡爬起來，搖著尾巴湊到玻璃前，濕漉漉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
「好可愛。」溫知妤忍不住彎起嘴角，蹲下來，隔著玻璃用手指戳了戳那隻小金毛鼻頭對準的位置。
小金毛以為是吃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玻璃，留下一個小小的水印。
溫知妤忍不住笑起來。
裴硯站在她身後，垂眼看著女孩蹲在櫥窗前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頭髮松松的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燈光下整個人看起來毛茸茸的，像只兔子。
「確實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