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淚牙關咬到咯吱作響,手死死攥著方向盤。
「傅嚴,你真是個混帳東西。」
他踩下油門想離開,看了一眼傅嚴又頓住了。
如果放任傅嚴遊蕩,以後遇到其他倖存者,只會被獵殺,與其這樣,不如自己親手送他走。
聞人淚邊哭邊盯著殘破的傅嚴,猛地踩下油門全速開過去。
眼看車頭就要撞上傅嚴,巨大的引擎聲驚動四周的喪屍,接二連三撲向車身,一隻喪屍踩著同類的身體騰空一躍,重重砸在前擋風玻璃上。
聞人淚失去視野,方向盤猛地打滑,跑車失控狠狠撞在餐廳落地玻璃門上。
玻璃破碎的巨響吸引了整條街的喪屍,嘶吼著涌過來。
聞人淚額頭撞上安全氣囊,血順著眉骨流下。他顧不上疼痛,甩甩腦袋從后座抄起一根高爾夫球桿,打算跟黑壓壓的屍群拼了。
「吼——!」
突然一聲低沉暴戾的嘶吼震徹整條街,那聲音穿透力極強,震得聞人淚太陽穴突突跳,下意識捂住耳朵。
下一刻車身一沉,聞人淚看過去。
只見傅嚴已經跳上車前蓋,僅剩的右手扣住瘋狂砸窗的喪屍,張口狠狠咬住它的肩膀,粗暴地撕扯。
喪屍像一塊破布,瞬間就被撕成碎片。
不等聞人淚反應,傅嚴已經丟下喪屍碎片,翻身跳下車前蓋,衝進密密麻麻的屍群中。
黑紅的血沫不斷濺到車窗上,聞人淚怔怔望著傅嚴。
他面目全非,猙獰可怖,像失去理智的野獸,撕咬、抓撓、撲殺,用最原始的手段碾碎一切,跟從前沉穩優雅的他判若兩人。
短短几分鐘,屍群被傅嚴盡數撕碎,街道一片狼藉,滿地殘肢血肉。
傅嚴隨手扔掉一顆殘缺的喪屍頭,緩緩走到車邊。
他渾身沾滿喪屍污血,僅剩的右手也滴著血,模樣可怖,但身上已經沒有半分攻擊性,只是低垂著腦袋守在車邊,一動不動。
聞人淚癱在座椅上,渾身都在發抖。
車內車外一片死寂,氣氛詭異到讓人窒息。
一分鐘後,聞人淚降下車窗,濃重的血腥味撲鼻,惹得他趴在車窗邊一陣乾嘔。
傅嚴僵硬地轉動脖頸看過來,見發出聲音的是聞人淚,又慢慢垂下視線原地不動。
聞人淚擦掉眼角生理性的淚水,望著溫順也殘破的傅嚴,心裡做出決定,他要帶上傅嚴一起走。
傅嚴明顯和別的喪屍不一樣,還殘存著人性。
更何況傅嚴落得這個下場,也是為了救自己。
最重要的是,傅嚴是他老公。
抬手抹掉額角的血,他推門下車,踩著滿地污血仰頭看傅嚴。
「嚴哥,能聽懂我說話嗎?」
傅嚴捕捉到他的聲音,微微低下頭,抬起滿是血污的手,胡亂抓了一把聞人淚被風吹亂的頭髮。
雪白的頭髮瞬間糊上一層腥臭污血。
聞人淚挑眉:……謝謝,但大可不必。
剛剛動靜大,必然會引來更多喪屍,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車已經徹底報廢,聞人淚從車內拿出高爾夫球桿,轉身就走:「跟緊我。」
走了沒幾步,聞人淚擔心傅嚴聽不懂人話,回頭看過去,傅嚴果然站在原地不動。
聞人淚嘖了一聲,折返回去,傅嚴的眼睛就一直跟著他的身影轉。
在傅嚴身上挑了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料扯住:「嚴哥,跟我走。」
傅嚴這才開始跟著他。
一陣冷風吹過來,聞人淚打了個寒顫:「這風怎麼這麼冷……」
額頭的血還在順著臉頰往下淌,得處理一下。
不遠處就有一家藥店,玻璃門大開,上面濺著血,聞人淚牽著傅嚴走進去。
店裡空無一人,貨架翻倒,藥品散落一地,到處都是血漬。
「嚴哥,你站在這裡別動。」
聞人淚彎腰在貨架里翻找,快速找出紗布和消毒棉球,他又瞥了一眼傅嚴。
皮膚灰青,半張臉血肉模糊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斷臂下方空蕩蕩的,實在太殘破了。
聞人淚找了個塑膠袋,打包了酒精和幾大卷紗布,隨後拉著傅嚴走進店裡的休息室,將門反鎖好。
他先給自己處理好額角傷口,擦乾淨頭髮上的血污,然後對傅嚴招手:「過來。」
傅嚴乖乖走到他面前站定。
聞人淚拆開一瓶新的酒精:「我給你包紮一下,疼就忍著,不許咬我。」
說完他被自己蠢笑了,喪屍哪有痛覺。
他用紗布蘸著酒精,仔細擦拭傅嚴滿身的血污,好歹乾淨了一些。
看著傅嚴尚且完好的半張臉,聞人淚評價:「還行,只剩一半也挺帥的。」
近距離觀察了一會兒,他才發現傅嚴的眼睛跟其他喪屍不一樣,眼白還是正常的顏色,只是瞳孔變成了血紅色。
眼下沒空多研究,聞人淚把傅嚴的斷臂和臉仔仔細細用紗布纏好,足足耗費了十七卷紗布,把人裹得只露出右臉的一隻紅瞳。
聞人淚沒忍住笑了一下:「嚴哥,你現在像木乃伊。」
傅嚴迷茫地眨了眨眼。
休息室的門「咔噠」一聲被推開,聞人淚鬼鬼祟祟探出腦袋看,見店裡沒人也沒喪屍闖入,才放心走出來。
聞人淚像倉鼠一樣,大把大把往登山包里扒拉藥品。
直到兩隻包都被塞得滿滿當當,他把其中一隻掛到傅嚴身上,自己背上另一隻,往櫃檯上拍了一張銀行卡。
「走了嚴哥。」聞人淚握緊高爾夫球桿,把背包掂了一下,「還挺沉的。」
剛邁出兩步,聞人淚的衣角被扯了一下,回頭看就見傅嚴緊緊盯著自己。
聞人淚問:「怎麼了?」
傅嚴沒法說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著聞人淚自己猜。
這可把聞人淚難住了,開始頭腦風暴。
「你餓?」
傅嚴沒反應。
「嗯…你累了?」
沒反應。
……
……
聞人淚猜了半天,最後靈光一閃:「你要幫我背包?」
傅嚴終於眨了一下眼。
這可把聞人淚感動壞了,老公變成喪屍了還記得自己是個懶蛋。
「嚴哥你對我可真好。」聞人淚毫不客氣,把背包摘下來掛在傅嚴脖子上,渾身輕快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