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禮身子軟軟往下倒,易陽快步上前將她接住。
聞人淚慢慢收回捏暈程念禮的手。
程雙的傷已經被傅嚴治癒,他站起來看著幾人:「謝謝你們帶著念念,我相信她不會拖你們後腿。」
聞人淚問:「你要去哪?」
程雙臉部的皮膚隱隱開始發灰,他轉身朝著鐵門走,背對眾人揮了揮手:「去我老婆墓前,自殺。我可不能變成喪屍,要是遇到念念了,她又會哭鼻子。」
鐵門被嘎吱一聲拉開,程雙回頭深深看了程念禮一眼,最後把門帶上,孤身沒入風雪中。
聞人淚看著程雙的背影消失,忽然眸光一閃,牽著傅嚴的手衝出了大門。
他冒著雪追上那個決然的背影:「程叔叔!」
程雙回頭道:「怎麼了孩子?」
聞人淚微微喘著氣,忽然又有些迷茫地搖了搖頭:「我,我具體也不知道我要做什麼,但是,你屍化後,願不願意讓傅嚴把你收進空間?」
他心裡想著,人不能進空間,但喪屍不算人吧?
程雙的嘴唇動了動。
聞人淚道:「萬一呢?萬一以後有辦法能救你呢?」
程雙忽然笑了一下:「謝謝你願意為著想,我同意,但是別把這事告訴念念,我怕她空歡喜一場。」
「好。」聞人淚重重點頭。
十幾分鐘後,聞人淚牽著傅嚴的手走回別墅。
程念禮已經被送回了房間,易陽還在院子裡等著,見兩人回來,迎上來問:「老大,你們沒事吧?」
「沒事,送了一下程叔叔。」聞人淚不打算把程雙在空間裡的事告訴任何人,這畢竟是一件結果未知的事情。
那隻嶄新乾淨的小白熊,孤零零落在別墅門前台階上,聞人淚走過去把它撿起來,拍乾淨雪,對易陽道:「進去吧。」
聞人淚幾人去了三樓,在程念禮臥室門口遠遠地看。
池清墨此時剛從聲波攻擊的昏迷中醒過來,跌跌撞撞衝到床邊:「她怎麼了?」
沒人願意說話,最後是易陽將事情敘述了一遍。
池清墨乾咽了口口水,有些難以置信:「她爸爸……就這麼走了?」
聞人淚走進臥室,沉默地把那隻小白熊安放在程念禮的床頭,又安靜地退出了臥室。
他不知道程念禮醒來後看到它,會不會更難過。但如果沒辦法救程雙,這隻小熊就是程雙留給程念禮的最後一件禮物。
客廳燈火通明,幾個男生圍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就連丸子都耷拉著耳朵,縮在沙發一角不肯出來。
是韓明潔先崩潰了,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怪我!我要是早一點覺醒,大家都不會出事了。」
易陽拍拍他的肩膀:「老韓,沒人會怪你。」
韓明潔把臉埋進手掌里哭個沒完。
聞人淚一臉冷漠:「如果你非要這麼算,那要怪我帶著嚴哥回家,畢竟那個喪屍盯上的是嚴哥。」
韓明潔猛地抬起頭:「老大,我不是這個意思!」
易陽也悶悶出聲:「那也得怪我把老大喊回來。」
韓明潔又看向他:「你怎麼也來勁兒?!」
聞人淚道:「商量怪誰沒有意義,商量完了是要散夥嗎?」
幾人都搖起頭來:「不是。」
聞人淚站起來:「那就都不要說這種話,怎麼讓程念禮打起精神,怎麼提升自己的異能,才是我們在末世里該想的。今天我們都被程叔叔救了一把,別辜負他。」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低迷的氣氛逐漸被一種不知名的東西替代。
孟凡道:「老大,我明白了。」
聞人淚朝韓明潔揚下巴:「說說你的異能。」
韓明潔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淚:「當時在房間裡,墨姐和丸子都疼得暈了過去,只有我沒事,我就猜是不是覺醒屏蔽方面的異能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可能是當時情況緊急,我無師自通,把這份異能擴散到了你們身上。但是現在我做不到了,目前只能給自己用。」
聞人淚看著韓明潔:「老韓,你是我們的英雄。」
韓明潔有些受寵若驚:「真的嗎老大。」
「真的。」
孟凡看向客廳的角落:「她怎麼辦?」
角落裡蜷縮的小女孩,手腳都被捆住,嘴也被堵得嚴嚴實實。
倒不是聞人淚想虐待俘虜,實在是這小孩凶得很。
誰靠近她,她就撓誰,並且一直試圖張嘴催動異能攻擊人。
聞人淚本以為她是受脅迫,才幫大塊頭殺人,現在看,她本來就是個熊孩子。
聞人淚走過去,半蹲在小女孩面前,把她嘴裡塞的毛線帽拿出來。
小女孩立刻張大嘴巴釋放異能,但傅嚴已經複製了韓明潔的異能,無形的屏障擋在眾人身前,她對任何人都造不成威脅。
小女孩瞪著傅嚴,氣急敗壞地尖叫:「你耍賴!」
韓明潔圍過來,手裡拿著個擀麵杖指她:「你再咋呼我就抽你!」
小女孩見韓明潔五大三粗,凶神惡煞的,好像真的會打她,立刻識相地閉上嘴。
聞人淚問她:「知不知道自己犯錯了?」
小女孩梗著脖子:「我幫爸爸找吃的,我是好孩子。」
聞人淚道:「你們下午殺的,是十位軍人。」
「殺誰?」易陽和孟凡滿臉震驚,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去看。
小女孩生氣了,大聲說:「我爸爸要吃他們的肉!而且他們要殺我爸爸!是壞蛋!」
韓明潔以為自己聾了:「?什麼東西?你說誰是壞蛋??」
易陽忍不住說:「你爸是喪屍。」
小女孩滿臉不屑:「喪屍怎麼了,那是我爸爸。」她指著傅嚴,「你們不也養了個喪屍嗎?」
易陽道:「他可沒隨便殺人。」
小女孩站起來用頭頂傅嚴:「他殺了我爸爸!我要給爸爸報仇!」
傅嚴抬起一隻手抵著小女孩的天靈蓋,任她張牙舞爪地哇哇叫。
聞人淚見她油鹽不進,沒救了,把毛線帽重新塞進她嘴巴,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班長,把她關進地下室看好,等程念禮醒了,讓她決定。」
「好。」易陽把小女孩拎起來,夾在咯吱窩裡往地下室走。
小女孩蹬著腿想踢易陽,韓明潔在身後揮著擀麵杖:「熊孩子!你看我不削你!」
聞人淚拎住韓明潔的後領:「你削誰?看你那臉色,比外面的雪還白,去休息。」
韓明潔悻悻地撓頭:「噢……」他又問,「老大,你吃飯沒,我給你做一點吧?」
「嘖。」聞人淚朝孟凡揚下巴,「把這人押回臥室。」
孟凡上前攥住韓明潔的手臂,拉著往樓上走。
等客廳沒人了,聞人淚重新癱回沙發里,渾身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這是末世爆發以來,他第一次嘗到被壓制的滋味。
丸子覺察到聞人淚的異樣,爬到他腿上,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貼緊他,想要安撫主人。
可聞人淚抖得厲害,連帶著丸子跟著一起抖,最後從一人瑟瑟發抖,變成一人一狗瑟瑟發抖。
傅嚴俯身把一大一小都抱進懷裡,抬腿上樓。
聞人淚仰頭看傅嚴:「嚴哥,是我輕敵了,對嗎?」
「不。」傅嚴抱著他走進臥室,放到壁爐邊上,沉默地拿起鐵鏟,往爐膛里添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