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嚴添完炭,坐到聞人淚身側,扯過一張厚實的毛毯,把一人一狗都裹緊。
寒風呼嘯的夜裡,溫暖的溫度和炭火的噼啪聲最能安慰人心。
丸子沒一會兒就沒心沒肺地打起小呼嚕。
聞人淚把腦袋靠在傅嚴肩頭,緊繃的心緒漸漸平復,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枚紅色晶核,舉起來對著燈光看。
聞人淚低喃:「四級喪屍有理智……」他看著傅嚴血紅的眼睛,「你也是四級喪屍嗎?可你和丸子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他記得劉指揮長說過,喪屍瞳孔的顏色不會隨著等級提升發生變化。
傅嚴沒有回答,下巴輕輕蹭著聞人淚的發頂。
聞人淚道:「抱我去衛生間。」
傅嚴起身撈起聞人淚,走到洗手台前。
聞人淚俯身打開水龍頭,把晶核在清水下沖洗乾淨,遞到傅嚴嘴邊:「四級晶核,吃掉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提升。」
傅嚴低頭,就著聞人淚的手一口咬碎晶核,盡數吞下去。
聞人淚靜靜地看著傅嚴:「身體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覺?」
傅嚴歪頭看著聞人淚:「沒。」
聞人淚眼裡的光黯淡了一下,然後扯出一個笑:「沒事,累一天了,我們洗澡睡覺。」
聞人淚情緒十分低落,洗澡的時候,傅嚴都不敢隨便亂捏他。
洗漱過後,兩人穿著厚厚的毛毛睡衣躺在床上。
丸子照例蹲在窗台上守夜,大塊頭的屍體還躺在院子裡,丸子盯著那一大坨肉悄悄流口水。
聞人淚按下遙控器關燈,臥室歸於寂靜。
今天耗費了太多體力,聞人淚往傅嚴懷裡一拱,很快沉沉地睡去。
傅嚴的視力不受光線影響,黑暗中,他可以清晰地看見聞人淚緊鎖的眉頭。
聞人淚睡得並不安穩,雙手緊緊抓著傅嚴的衣襟,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
傅嚴感受到聞人淚的不安,收緊手臂把他抱緊。
他低頭看了聞人淚很久,突然泛出一陣困意,這種感覺對現在的他來說太過陌生。
一種即將失去意識的感覺席捲傅嚴。
傅嚴抗拒這種感覺,用力睜著雙眼保持清醒,但大腦的指令遠高於他的意志。
最終傅嚴緩緩閉上眼睛睡著了。
沉寂多日的大腦開始瘋狂甦醒,無數畫面在傅嚴的腦海里飛速閃過。
他看到了許多樣子、許多年齡段的聞人淚圍著他轉,嘴裡軟軟地喊著「嚴哥」。
也有一些不乖的淚淚會在他夢裡惡作劇,比如伸手薅走另一隻聞人淚的一撮頭髮,下一秒兩個少年便揪著對方扭打在一起。
都是傅嚴的心頭肉,他不知該幫誰,只能伸著手試圖拉架:「乖寶們,別打了好不好?」
兩隻聞人淚互相揪著對方的領子,同時轉頭看向傅嚴,緊接著夢裡所有的聞人淚一起發問:「嚴哥,你在叫我對不對!」
傅嚴頓住,小心翼翼道:「……我在叫你們。」
一群聞人淚異口同聲:「只能叫一個!」然後他們爭起來,「是在叫我!」
轉瞬之間,無數個聞人淚亂作一團,互相拉扯爭執。
「啊啊啊是我!」
傅嚴在人群里來回穿梭,哄完這一對哄那一對,剛拉開這一對,另一對又掐上了,忙得不可開交。
忽然有一個笑聲穿過所有嘈雜,傳進傅嚴耳朵里。
傅嚴轉頭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聞人淚獨自站在遠處,抱著手臂看他:「嚴哥,好狼狽啊。」
傅嚴幾步走過去:「淚淚。」
身後突然安靜下來,傅嚴回頭看,所有聞人淚都不見了,他剛想走回去找一找。
穿著衝鋒衣的聞人淚抬手勾著他的下巴,輕聲命令:「看著我。」
傅嚴盯著聞人淚淺色的眸子移不開眼。
聞人淚捧起傅嚴的臉,慢慢湊近:「傅嚴,這是我的初吻,你要珍惜。」
溫軟的唇貼上來,傅嚴腦中的記憶像洪水般傾瀉。
他吻過聞人淚,在車上,在黑夜裡。
他變成了喪屍,聞人淚將他帶在身邊,像照顧一個孩子那樣照顧他。
他給他吃晶核,給他吃肉,給他囤血。
替他向傅星復仇,護住他屍化期間所有的尊嚴。
少年的唇移開,有些害羞地看傅嚴:「你怎麼不閉眼?」
傅嚴強迫自己回神,低頭認錯:「是我不對,我閉眼。」
聞人淚往後退了一步,揚起笑臉:「我不親你了。」
傅嚴攥著他的手腕拉回來:「我親你。」
吻再度落下,傅嚴眉頭蹙起來,聞人淚好燙。
傅嚴的臉頰處傳來一陣抓撓感,將夢裡的他拽回現實。
傅嚴猛地睜開眼,臥室里一片漆黑,耳邊是聞人淚粗重的呼吸聲。
聞人淚滾燙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因為高燒驚厥時不時抓一下。
傅嚴立刻撐起上半身,手心的綠色能量溢出,覆在聞人淚額頭上。
聞人淚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呼吸也不再粗重,睡夢中的他抬手摸到傅嚴的腰,把臉埋進去不動了。
傅嚴眼中是無法忽視的愧疚和心疼,他摸著聞人淚柔軟的頭髮,低而緩的聲音流出:「我來遲了,連日來辛苦了。」
聞人淚在夢裡呢喃:「嚴哥……」
傅嚴側耳貼近他唇邊:「嚴哥在,怎麼了淚淚?」
「好餓……要吃……梅菜燒豬蹄。」
傅嚴低聲笑了一下,這是從前,聞人淚最愛纏著他做的一道菜。
傅嚴眼眶有些發酸,讓聞人淚想一道菜想到在夢裡都念著,是他的失職。
傅嚴低頭在聞人淚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我現在去做。」
樓下客廳里,易陽和孟凡因為失眠,並排窩在沙發上發呆。
易陽忽然轉頭:「剛剛是不是有個黑影鑽進廚房了?」
孟凡警惕起來:「有人闖進來了?丸子怎麼沒響?失靈了?」
兩人貓著腰,輕手輕腳苟進廚房,看清裡面熟練處理食材的人,一起驚呼:「嚴哥?」
傅嚴早就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拿菜刀砍著豬蹄,側頭打招呼:「晚上好,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