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來問,就代表他想知道。」溫馳意味深長道,「未知才會讓人惶惶不安。」
傅嚴陷入沉默。
溫馳繼續說:「非等到瞞不住的時候再坦白嗎?一般到了那種時候,境況只會很被動,不如你自己挑一個合適的時機講清楚,至少能掌控分寸。」
傅嚴聽完這番話,緩緩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溫馳長嘆一口氣:「還是太年輕,你多大了?」
傅嚴道:「二十三歲。」
溫馳一拍大腿:「操蛋末世,給一群孩子逼成什麼樣了。以後舅舅罩你,看你情商低的吧。」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根波板糖,往傅嚴手心裡遞。
傅嚴微微一怔。溫馳還是第一個拿他當孩子的人,連他的父母都不曾說過,「你可以依賴我」這種話。
他從小到大很少讓人操心,他的母親常把「傅嚴體貼」這幾個字掛在嘴邊。
甚至說過,生傅嚴的過程太過平順,痛感微弱,竟然把那場生育的過程都快遺忘了。
前半生中,「被人依靠」早就成為了他的本能。甚至在大學還沒畢業就子承父業,硬生生把搖搖欲墜的公司扶起來。
回憶自己短暫的一生,傅嚴猛然發覺,他和他的父母更像是在角色扮演,每個人都把自己的角色演繹得很完美。
只有傅星是不完美的,在傅星面前的父母也是不完美的,會生氣,會爭吵動怒,最後再和好,或許這才是真正的生活。
跳出那個家來看,從始至終只有他自己,在完美的劇情中深深入戲,看不到幕布之外的東西。
可是傅嚴不明白,同樣都是自己的孩子,為什麼要區別對待。
他自認自己稱得上優秀,也拿得起「孝敬」兩個字。
「餵。」溫馳拿波板糖包裝的尖尖,戳傅嚴的臉,「想什麼呢?」
傅嚴回過神,接過那根糖,道:「謝謝舅舅。」
「你們要帶我回家嗎?」溫馳忽然問。
傅嚴不假思索:「不然呢?」
「那太好了,我還打算流浪呢。」溫馳站起身,「記得查一查我體內有沒有追蹤裝置。」
傅嚴道:「房車會自動檢測,不用擔心。」
溫馳揮揮手道:「回房間了。」
傅嚴叮囑:「進了11區就不能再吃肉了。」
「我本來也不吃,怪噁心的。」溫馳一邊往樓梯走,一邊補充道,「給我準備一間實驗室,我找小魚崽聊過,他們兄弟倆的後遺症不太樂觀。我研究研究怎麼治,腦子裡好像還殘留了點專業知識,我以前一定做過懸壺濟世的聖醫,或者說醫神也行,又或者……」
傅嚴無奈搖了搖頭,看著夜空發呆,反覆回味溫馳剛才那番話。
主動坦白。
是,為什麼不能主動坦白?
人長了嘴巴就是要說話的。
傅嚴忽然意識到,自己當初擅自給聞人淚共享生命,其實是自私甚至卑劣的行為。
這種強制給予,真的是出於愛,還是自己在追求心理安慰。
他起身下樓,打算找個機會坦白這些事,還要跟聞人淚好好道歉。
回11區的路上,車廂里一派的雞飛狗跳。
三個人合力把溫馳摁在椅子上,聞人淚捏著黑色美瞳,使勁往他眼睛上懟。
溫馳用力掙扎,差點把其他三個人甩飛。
聞人淚扒著他的眼皮不鬆手:「你一個喪屍!還怕被戳眼睛?!」
溫馳晃著腦袋哀嚎:「我天生就怕怎麼了!!」
聞人淚大叫:「你再動我就讓嚴哥電你!!!」
溫馳也大叫:「那我不動好了!!!!」
打仗一樣給溫馳戴好美瞳,聞人淚累得癱在地毯上喘粗氣。
傅嚴去廚房榨了杯橙汁,端過來遞給聞人淚。
聞人淚立刻支起上半身,就著傅嚴的手大口喝,一陣狗吠聲響起,他轉頭看向開放式的廚房。
丸子正蹲在廚房門口,兩隻前爪來回踩踏,期待的看著裡面的聞人雨和顧錚銘,等他們餵自己狗飯。
溫馳側躺在地板上,支著腦袋,故意擋丸子的視線,把小狗氣得汪汪叫。
聞人淚揚聲道:「老溫,你別欺負我兒子。」
溫馳一蹬流理台,整個屍維持著側躺的姿勢,順著地板緩緩滑過來,朝兩人吹了聲口哨:「叫我什麼?」
「wu?」聞人淚長見識了,「這麼帥?」
他立刻從地毯上翻滾下來,趴到地板上,學著溫馳的樣子,蹬著地面到處滑來滑去:「叫你老溫~」
傅嚴坐在地毯上屈起一條腿,單手支著下巴,無奈地笑,什麼都學的小孩遇上了最不靠譜的老師。
溫馳滑行著追上聞人淚,質問:「懂尊老愛幼嗎?」
聞人淚道:「別管。」
溫馳開始吟唱:「是誰把~你,帶到人世間~是誰!……」
「停!」聞人淚打斷他,「你唱歌也太難聽了。」
溫馳哼笑一聲:「年輕的豆子,你唱歌破音。」說完他抬起一條腿蹬地,慢悠悠滑走了。
「我去。」聞人淚也一蹬地追上他,「不許叫小名,我叫聞人淚!」
「你管我,小金豆。」
「哎喲喂!搜一下毆打長輩犯法嗎?」
A1-V嘎嘎樂了兩聲,火速回應:「在末世不犯法。」
一人一屍就在地板上追逐滑行,丸子被吸引過來,也抬著四肢,肚皮貼在地上,跟著一起滑。
丸子的肚皮太圓了,著力點就只有肚皮尖,導致它一邊滑一邊自轉,十分像一隻龜殼著地的烏龜。
傅嚴靠在沙發上,忍不住笑出聲。
直到聞人雨端著小狗碗,從廚房出來,淡聲道:「三秒之內,不站起來的挨揍。」
「嗷嗚!」丸子反應最快,「嗖」一下從地上彈起來,沖向它的喪屍肉狗飯。
聞人淚也一骨碌爬起來,立刻告狀:「哥,你看他!」
溫馳轉向,往自己臥室里滑:「是誰起早貪黑把腰累彎~」
……
回到 11區之後,聞人雨一頭扎進指揮部,處理堆積如山的事務,忙得昏天黑地。
顧錚銘見不得他那麼累,也泡在指揮部不出來。
兩人商量過後,調出兩隊精銳外勤,出去秘密搜尋零號研究所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