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惡不赦的妖皇身死,妖魔兩界屠戮乾淨,三界人修為尊的時候終於開啟。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親自手刃妖皇謝應津的救世主宋蕭就正規規矩矩的站在雲折峰正殿外候著,等著問絳雪仙尊早安。
沈映霽向來是個閉門不出的性子,可外界的是多少也聽陸拾安說了些。
陸拾安是個仁慈的性子,話里話外都是對宋蕭處理妖魔兩界餘孽趕盡殺絕的不贊成。
那些窺得天機有了一絲靈識的小妖們,歷經千百年之久,終於得以修出人形。
他們其中極少有作惡多端之徒,最多的無非是偷偷潛入果農院子摘個果子的小妖,有的知道自己做了錯事,還下河撈魚放置果農門前,悉心教化便好,何至趕盡殺絕?
宋蕭是沈映霽的弟子,陸拾安希望沈映霽能多加管束。
沈映霽對此也是無奈,宋蕭如今擁護者眾多,背後又有靈虛宗,青華宗的支持,不日將成為三界之主,身份於四大宗門之上。
明面上宋蕭對他這個師尊時刻尊敬著,可沈映霽知道,自己已經管不得他了。
陸拾安與沈映霽閒聊之際,不可避免的提到了那個人,那個外界口中引發三界大亂的人。
已經伏誅的妖皇謝應津。
沈映霽對謝應津有些印象,也是他們歸元宗出來的弟子,與沈映霽只有兩面之緣。
沈映霽記得是個極為俊俏的少年,後來與他的師尊姜仁決裂,離開歸元宗,到了妖界殺兄弒父,登頂上位。
外界都言,如果不是宋蕭得天道支持力挽狂瀾,歸元宗就是助紂為虐的地方。
「那也是個好孩子……」
陸拾安抿了口茶,明明是上好的武夷山茶,可他入口皆是苦澀。
「這件事,錯在姜仁啊……」
沈映霽與姜仁不和,蹙眉道:「如今這個時候,人已經死了,妖魔兩界已經屠殺殆盡,說這個是不是有些晚了?」
宋蕭已經在門外站了很久,由於謝應津的事,歸元宗已經身處風口浪尖,萬萬沒有怠慢宋蕭的道理。
雲折峰的小廝得了沈映霽的口諭,將沾了一身晨露的宋蕭帶到正殿。
宋蕭昨夜還在姜仁廝混,清晨堪堪從姜仁的床榻上爬下來給沈映霽問早安禮。
他身上沾著的屬於姜仁的靈力殘留熏得沈映霽直蹙眉,卻什麼都沒說出口。
陸拾安攥緊拳頭,最後只得泄力,自從他的首徒宋知雲葬身在秘境之中他同樣大病一場閒著在突破中走火入魔,元氣大傷。
宗門內的大小事務便全權由沈映霽和宋蕭管轄。
他這個宗主也只是個空殼子。
他自知對不起已經仙逝的師尊雲真人,將歸元宗交到了別人手上,可是培養了那麼多年的繼承人一朝身死,小徒弟又幾次遭到暗殺,這是誰的手筆不言而喻。
突破時元氣大傷境界一落千丈,他已經無力爭搶什麼。
沈映霽的目光在宋蕭身上來回掃了幾眼,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徒弟什麼時候變成了這般他看不懂的模樣。
他自知宋蕭天賦平庸,可多年前又他有恩,沈映霽在收徒大典上認出了他,便想著護他一世周全收為親傳弟子。
雖然平庸,起碼謙遜。
沈映霽對宋蕭的態度向來是不冷不熱的,可在其他方面從來沒緊了宋蕭,儲在雲折峰後山的天靈地寶任由宋蕭取用他從不干涉。
沈映霽時不時也會教導宋蕭一二,卻沒想到在他身邊一向存在感低的徒弟到處沾花惹草,屠戮無辜,甚至如今不尊師長。
沈映霽站起身,沖陸拾安拱了拱手,言辭間頗為無奈:「師兄先行一步,待日落時分師弟便去青嵐峰尋師兄可好?」
陸拾安受了沈映霽的禮,也了解自家師弟的難處。
如今修真界的口誅筆伐讓他應接不暇,自家師弟這閉門不出孤僻待人的性子至使他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裡去。
陸拾安離開後偌大的宮殿裡只剩下沈映霽與宋蕭二人。
宋蕭的目光貪婪的落在沈映霽身上,他的師尊的的確確生了一副好顏色。
眸若清冷,面若含冰,不是他身邊人矯揉造作出的冷清,沈映霽身上那骨子中透出的冷寂讓他念了多年,午夜夢回,他數不清多少次看見沈映霽那張被情谷欠支配的臉,被鎖在自己的床榻上,成為爐鼎,日日夜夜採補不斷。
可沈映霽身負絳雪仙尊劍道第一人的桂冠,就好像宋蕭永遠都無法逾越的鴻溝。
幾年前宋蕭不敢肖想能擁有沈映霽,便養了幾個與沈映霽有幾分相似的小倌,可是高懸在天上的明月與地下的魚目可相提並論?
對沈映霽那份扭曲的心思終於在這時候可以搬上明面上了。
宋蕭恭恭敬敬的將一碟文書交到沈映霽手上,面上笑意不減。
沈映霽一頭霧水的接過宋蕭手中的帖子看了一眼,神色冷淡:「你要棄了雲凝?」
宋蕭臉色一僵,忙解釋道:「這怎麼能是捨棄?那時候雲凝與我都年紀尚小——」
宋蕭生怕沈映霽覺得自己是薄情寡義之人,可若不舍了雲凝……
宋蕭沒那個膽子讓沈映霽與雲凝共侍一夫。
別說沈映霽這邊說不通,對靈虛宗同樣是奇恥大辱。
宋蕭與姜仁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人有牽扯這事沈映霽早有耳聞,雲凝那小姑娘沈映霽有些印象。
是個天真爛漫的,被靈虛宗宗主那個暴躁的劍修嬌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當初為了宋蕭不惜與父親決裂。
當初她嫁與宋蕭時,曾戰戰兢兢的向自己問安,生怕道侶的師尊覺得她生性輕佻浪蕩,與人奔走。
沈映霽拿起那文書,一時間覺得這對那個叫雲凝的姑娘來說也是個解脫。
沈映霽正欲打斷宋蕭冠冕堂皇的說辭,就注意到宋蕭空空如也的手腕。
原本想說的話堵在喉嚨里,畫風一轉問道:「你的鐲子呢?」
宋蕭一怔,他當初得了機緣。
有個前輩給了他個玉鐲,讓他帶著這鐲子參加歸元宗的收徒大典,便能拜入絳雪仙尊沈映霽座下。
事實也的確如此,後來他便一直戴著那玉鐲從未摘下,可不知怎麼的,從兩天前殺了謝應津後,那玉鐲便憑空消失了。
宋蕭絲毫不在乎:「可能是遺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