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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前塵篇(6)

2026-07-28 08:24:46 作者: 早生春

  謝應津睜開眼睛的時候以為自己已經入了輪迴,可迎面出來的那張氣勢洶洶的臉讓他陷入愣怔。

  謝應津動了動身體,傷口被瞬間撕裂的痛讓 他徹底清醒,而自己身上染血的衣袍已經被換下,一身清爽。

  他開始打量四周,這裡似乎是個住處,入目是大片的白,床榻旁垂下來的白綢帶著雕流雲紋。

  地上鋪著絨毯,窗邊的河裡似乎放著花瓣,散著灼灼花香。

  謝應津不合時宜的想,像極了某個姑娘的閨房。

  謝應津開口詢問一旁冷著臉的奴僕,一出聲發現自己聲音啞到不能聽:「這是什麼地方??」

  阿城明顯沒好氣:「還能是什麼地方?這裡是雲折峰。」

  沈映霽領罰前囑咐阿城要好好照料床榻上的人,可阿城怎麼能不氣?

  他們雲折峰好端端的峰主,名譽天下的劍道魁首,結果非要跑到那什麼陣中把這個魔頭救回來。

  可那絕殺陣哪裡是好破的,入陣之人非死即殘,而沈映霽忍著神魂割裂,元嬰震碎,百年修為毀於一旦的決心,護著謝應津抗住了絕殺陣。

  這下算是惹了眾怒,便帶著他們歸元宗都成了為眾矢之的。

  沈映霽剛扛下絕殺陣,歸元宗的鎮山長老們便坐不住了,到宗主陸拾安面前哭著喊著要沈映霽來領罰。

  阿城氣得咬緊牙關,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像個沒事人一樣躺在這裡,這叫他怎能不氣?

  阿城看謝應津這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牙根痒痒,陰陽怪氣道:「果真是長了這副好相貌,竟惹得我家峰主天下之大不諱,舍了一身修為將你救回來……」

  「可你罪孽深重,真以為我家峰主——如今一個靈力盡失之人能護你一世麼?」

  謝應津聽了他的話神色恍惚,他在絕殺陣中認出了擋在他前面的人是宋蕭的師尊,絳雪仙尊沈映霽。

  同樣通過沈映霽力竭桃花顯形而認出當年那未成形的小桃花妖就是絳雪仙尊沈映霽。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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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應津無力的閉上眼睛,他也落得個淋漓盡致的下場麼……

  就在阿城還想擠兌謝應津兩句的時候,正殿的門瞬間打開,一陣血腥氣灌入正殿中。

  阿城瞬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驚恐的望著渾身是鞭傷的沈映霽,那一刻他的心都要停了。

  阿城知道沈映霽如今這般是不能善終的,宗法也大抵是最輕的懲處了。

  二百鞭對於之前的沈映霽來說也未必能吃得消,更別提是如今無靈力傍身的沈映霽。

  阿城看著沈映霽身後蜿蜒的血眼睛唰的的紅了大片,沈映霽對他是有恩的,不然以他的天分,是萬萬不得機會在沈映霽身邊侍奉的,是沈映霽看他走投無路,深受重傷將他帶回雲折峰給口飯吃……

  阿城抹了一把眼淚,不敢直視沈映霽那張蒼白脆弱的臉,忙道:「峰主,我這就下去給您拿藥。」

  阿城走後,偌大的正殿裡只剩下沈映霽與謝應津二人。

  謝應津被沈映霽這一身被血染紅的衣袍刺痛雙目,他苦笑一聲,「你不該救我的,平白搭上了一身修為,不值當的。」

  沈映霽看著謝應津如魅魔一般的臉,越發覺得是自己眼疾礙事。

  不然怎麼可能會將謝應津與宋蕭搞混。

  想到自己認錯人的事,沈映霽移開目光,聲音不冷不熱:「我救了你,可不是讓你來說這些的。」

  沈映霽的口中湧起一陣血腥味,他強裝無事離開正殿,一口熱血直接吐了出來,被匆匆趕來的陸拾安與江慎撞了個正著。

  陸拾安眼珠子都快嚇出來了,那些鎮山長老一口一個要他嚴懲沈映霽,統統都被陸拾安以各種理由壓了下來。

  安撫完那些老骨頭,陸拾安正想問問自家師弟是怎麼想的,明明之前與謝應津毫無交集,為何這次竟願意捨命相救。

  結果剛離開青嵐峰,就聽說沈映霽自己去領罰的事,許是怕他難辦,幫他堵住悠悠眾口。

  可自己這個師弟也實在單純,如今這個情形,那是他挨幾百鞭子能解決的事?

  陸拾安來的路上念叨著要批評沈映霽幾句,可見到自家師弟這副模樣,什麼重話也說不出,只能上前將沈映霽扶到側殿中。


  跟在陸拾安身後的江慎沒有進去,給自家師尊和師叔留下獨處的時間,他徑直走入了謝應津歇息的正殿中。

  謝應津已經掙扎著坐起來,昔日風光無限的妖皇泄了力一般倚在軟榻上,額前幾縷碎發垂下,在極致的淒哀下那雙勾人心魄的桃花眸流轉著迷人的波光。

  江慎倚著門:「謝師兄,真是好久不見了。」

  謝應津聽到動靜緩緩回神,他對陸拾安的小徒弟江慎一直以來都印象不錯。

  可雲折峰與悠然峰不對付,姜仁與沈映霽甚至連表面的平和都不願保持,江慎作為沈映霽的親師侄,從未與自己有過深交。

  謝應津蒼白的唇抿起:「好久不見……」

  江慎點點頭並未繼續說什麼,只是繼續打量著謝應津。

  他不明白,一向待人冷淡的師叔為何會犯下這滔天大錯。

  難不成就因為謝應津這張如禍水一般的臉?

  那他與自家師叔又是什麼時候搞到一起的?

  謝應津如今妖力盡散,加上早就沒了根骨,身上的傷口恢復的極慢。

  謝應津閉上眼睛,聲音嘶啞:「妖界如何了?」

  江慎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將問題重新拋給謝應津。

  「妖界會如何?謝師兄不知道嗎?」

  *

  陸拾安想給沈映霽渡些靈力,可是如今沈映霽元嬰俱碎,那靈力只是入他體內遊了一圈便消散了。

  陸拾安氣急:「絳雪!你是不是瘋了?那絕殺陣也是能闖的?就是師尊將你慣成了這副無法無天的樣子!他還活著的時候,我便提醒他莫要驕縱你!那老頭子非是不聽!如今見你這樣,不知他在地下能不能閉得上眼睛——」

  沈映霽打斷:「師兄。」

  沈映霽的眸底太過冷靜,似乎現在的一切都已經是他深謀遠慮後最好的結果,而非是自己所言的衝動所為。

  陸拾安:「絳——」

  「師兄。」沈映霽緩緩抬眸,因為沒了靈力,無法催動白綾法器,他甚至看不清陸拾安的臉。

  「我做了當年師父做過的事。」

  陸拾安這句話反覆咀嚼幾遍,瞬間醍醐灌頂,一陣涼意直接從頭頂澆下——

  「你是說……你回溯了……」

  沈映霽垂下眸子:「沒錯,可僅僅回溯了三天,沒有辦法幫你救回知雲。」

  「師兄我不瞞你。」沈映霽的口中血腥味不散,可他甘之如飴,「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是我識人不清,將宋蕭捧到了這他配不上的高位上,謝應津死後,妖魔兩界被屠殺殆盡,宋蕭在青華宗和靈虛宗的擁護下與三界之主只差一步,他不留餘力的打壓歸元宗……」

  陸拾安手腳冰涼,當年他們師尊的是他們師徒二人心裡的一根刺,因此他知道自家師弟不可能拿這種事來騙他。

  自家師弟也走上了這條路,跟他們的師尊一樣。

  陸拾安如今已經沒空多想天道發現後會降下怎樣的天罰,他一把扳過沈映霽臉色凝重:「可你救回來的謝應津怎麼辦?」

  「這世間怕是再沒有地方能容他……」

  「修真界如今無不高呼著要讓謝應津伏誅,並用極凶法器鎮壓他的神魂,讓他不得輪迴。」

  沈映霽如今什麼都沒了,只剩下一腔孤勇與決心,他孤注一擲換來的機會可不是用來再一次見證謝應津身死的。

  「誰想殺他,便先殺我。」

  ——

  明天的就會溫情一點兒,小謝和師尊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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