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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前塵篇(7)

2026-07-28 08:24:48 作者: 早生春

  沈映霽不忍連累陸拾安,「師兄,待我的傷好一些,我會尋一個無人知道的地方……」

  沈映霽說不下去了,接下來的話,他騙不了自己,更騙不了陸拾安。

  宋蕭身負天道,又得整個修真界擁護,他怎麼可能帶著謝應津全身而退?

  沈映霽這麼多年為修真界誅殺妖魔邪祟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整個伏山無不對他感恩戴德……

  想必誰也不敢真的對沈映霽動手,可是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

  畢竟謝應津……

  這個人光是活著就是隱患,妖魔兩界已經被屠戮乾淨,那些手上沾著妖界血的人,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定會想盡辦法殺了謝應津。

  陸拾安面色凝重,如今他的師弟靈力盡失,他們兩個……

  陸拾安不忍自家師弟背上那麼嚴重的後果,最後的結果還是不得善終,他重重的嘆了口氣:「你們兩個就安心在歸元宗住下,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

  陸拾安再怎麼說也是四大宗門宗主之一,以往看似什麼都不在乎,是沒有觸及到他的逆鱗。

  當年宋知雲死在秘境中,陸拾安大怒,恨不得血洗秘境找出兇手將他挫骨揚灰。

  後來得知宋知雲的死可能是與一個小宗門的少宗主有關,那少宗主被他父親寵的無法無天,見宋知雲身負重傷便殺人奪寶,在找出人證後,陸拾安直接送到那位少宗主歸西,把他的父親也一齊打包送下去陪他就算了,還差點把九族都誅了。

  從那以後,整個修真界都看清了這位年紀輕輕就成為歸元宗宗主的人並非是軟柿子。

  沈映霽見自家師兄神色堅定便不好再說,大不了養好傷後直接就走……

  陸拾安補不全自家師弟的元嬰,只能為沈映霽療傷,歸元宗的戒鞭可不是浪得虛名的,陸拾安看著自家師弟血肉模糊的身體責備的話滔滔不絕:「誰讓你擅自去領罰的?我不鬆口誰敢罰你?誰敢我就拆了他們那把老骨頭!」

  「封個鎮山長老真以為自己了不得了?」

  「若不是當初師尊所言,說他們的壽元即將耗盡不容易,我怎麼會縱容他們無禮,以往就算了,今日還欺負到你頭上,我看都別活了——」

  沈映霽聽了腦袋嗡嗡疼,打斷道:「師兄……」

  陸拾安咬了咬牙還是氣不過:「這幾日動手太明顯了,過幾日我就送他們下去與師尊見面,到時候他們一窩老朋友好好敘敘舊,跟師尊說說他們是怎麼合起伙來欺負他的兩個徒弟的……」

  *

  換了一身乾淨衣袍的沈映霽推開正殿的門,就算沒了元嬰也依舊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謝應津在床榻上沒有動靜似乎已經熟睡,沈映霽心裡發緊走上前去想要探一探謝應津的鼻息。

  就在他靠近之時,謝應津似乎感知到他的氣息,睜開眼睛笑眯眯的望著他,甚至伸出手去夠沈映霽垂下來的頭髮。

  謝應津微抿著唇欣賞著他,似乎在看一位老朋友:

  「沈小花?」

  事實證明,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沈映霽都不喜歡這個稱呼。

  

  尤其這次還冠上了姓氏。

  當初在幽谷的時候,他無法多言,只能任由謝應津一口一個「小花」的叫著自己。

  可是現在不一樣,沈映霽伸手探過謝應津的額頭,感受到有些微微發燙後蹙眉道:「還不老實?」

  沈映霽拍掉了謝應津試圖抓他頭髮的手,轉身在正殿中到處翻找靈藥。

  謝應津看著沈映霽的背影孤寂又脆弱,以往他可不敢將劍道魁首沈映霽與脆弱這個詞連在一起。

  可是如今他知道了,沈映霽為了將自己從絕殺鎮裡撈出來,他的元嬰已經祭陣。

  這是徹徹底底廢了百年修為。

  就在謝應津沉思的時候,沈映霽已經拿了靈藥走過來,直接往謝應津嘴裡塞了一顆,似乎是知道謝應津的心事,想了想,說了句寬慰的話道:「靈根還在,元嬰可以再練。」

  當然沈映霽說的是自己,謝應津的靈根已經沒了這件事他的知道的,不清楚為什麼沒了,但是知道沒了。

  謝應津將靈藥咽下去,嘆口氣輕佻道:「那就祝小花在百年後再次成為劍道魁首。」

  沈映霽手癢了。

  他想到以往的時候,他與謝應津雖然沒見過幾面,可每次謝應津跟在姜仁身後,一口一個沈師叔的時候,比誰都恭恭敬敬。

  沒想到當了幾年妖皇,性子也變得乖張了。

  沈映霽想起什麼,追問道:「你的鐲子呢?」

  謝應津躺在床榻上無辜的眨眨眼:「什麼鐲子?」

  沈映霽眉頭一蹙:「你一口一個小花的叫我,卻忘了我給過你一個鐲子?」

  謝應津見沈映霽面色凝重,不再說笑而是仔仔細細了想了一遍,發現仍舊沒什麼頭緒後回答道:「的確不記得。」

  沈映霽抿了抿唇,謝應津還記得他們二人在幽谷的時候,就萬萬不會遺失鐲子。

  所以……

  可能是有人搶了謝應津的鐲子,怕事情敗露,直接將鐲子的事從謝應津記憶里剔除。

  沈映霽攥緊手,他沒想到他們二人能被算計到這個地步。

  謝應津從沈映霽的隻言片語中就大抵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可是他斂下眸中的恨,如今的他已經沒辦法計較什麼。

  他註定殺不了宋蕭和他背後的人。

  若是還表現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就是在給沈映霽嫌麻煩。

  雖然他如今也沒少給沈小花找麻煩。

  謝應津不用想就知道外面那些喊著要沈映霽把自己交出來的人有多少,宋蕭更是身負天道加持,背後還有幾大宗門勢力……

  謝應津鍥而不捨的想要伸手去抓沈映霽的頭髮,在沒有認出沈映霽是當年幽谷里那隻小花的時候,他自然不敢如此放肆,可是如今他只想碰碰他。

  他這一輩子極少被人堅定的選擇過。

  他被背叛折磨的沒了痛覺,以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

  可是在絕殺陣中的驚鴻一瞥,讓他的心狠狠動了。

  可是太晚了,偏偏在他的妖丹震碎之後。

  如今的他對沈映霽來說,是最大的累贅。

  「沈小花,你殺了我吧。」

  「日後要面臨什麼,你比我更清楚。」謝應津那雙桃花目輕顫著,眉宇間痛苦盡顯,破碎又絕望:「如果你要還當年的恩……如今,為了救我折了百年修為,也算夠了。」

  沈映霽的神色有一瞬間的茫然,他也恨那回溯的陣法為何只給了他三日,可是如今謝應津還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沈映霽又說不出的滿足。

  不是那個只能活在記憶里的三歲孩童,亦或是陸拾安的描述,他只能勾勒出謝應津年少時的意氣風發與內斂,亦或是痛苦。

  最後追其溯源明了一切的時候,卻連他的屍首一捧白骨都找不到了。

  如今這般……

  沈映霽本就清冷似雪,如今唇色慘白,像是破碎的美玉:

  「總會有希望的。」

  謝應津聞言眸光璀璨,沈映霽忍不住伸出手觸碰那雙眸子。

  謝應津顫抖的抓住沈映霽的手腕,將那隻冷瓷一般的手貼到臉上,熟悉的桃花香熏得他下意識的蹭了蹭。

  沈映霽極少與人如此親昵,想要抽出手,卻不想再見到謝應津失望的模樣。

  「仙尊——」

  殿外的僕從匆匆跑進來,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謝應津,猶豫再三望向沈映霽道:「少峰主回來了,如今吵著要見您。」

  宋蕭回雲折峰這在沈映霽的意料之中,甚至他還不得宋蕭來的實在是太晚,估計是已經和,靈虛宗或者明青遲商議過了,要如何勸自己放棄謝應津。

  要是換作旁時,沈映霽就算厭惡宋蕭如今的模樣也會給他面子見上一面,可是如今想到他與明青遲做局害的他與謝應津這般苦就恨不得一劍殺了他。

  沈映霽冷喝一聲:「不見,讓他滾回青華宗。」

  那僕從面露難色,沈映霽直接從袖口拿出雲折峰令牌,冷著臉道:「將這玉牌拿出去召示所有雲折峰人,不許宋蕭靠近正殿。」

  「他若是要進來,先砸了雲折峰。」

  沈映霽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那僕從接過令牌就退了出去。

  緊接著外面鬧了幾聲,沈映霽沒有再管只是說坐在軟榻上,抬手探謝應津的傷口。

  昔日「無惡不作」「為禍人間」的大反派乖乖的躺在床榻上任由沈映霽動作。


  他的傷實在太重,如今又與一點兒妖氣庇體,疼的唇色慘白,最後強忍著疼翻身一把環住沈映霽的腰,然後沒了動靜。

  沈映霽掙扎幾下,謝應津聲音嘶啞:「小花,別動……」

  沈映霽:「……」

  沈映霽算是看明白了,謝應津這喜歡抱著他睡覺的習慣從小到大都沒變。

  外面的喧鬧聲靜了下來,宋蕭如今也在風口浪尖上,修真界又極其講究尊師重道,他如今自然不能真的砸了雲折峰,只能氣急拂袖而去,還不忘給沈映霽留話:

  「師尊如今被邪祟蠱惑,識人不清,可如今尚有功過相抵的可能,只要師尊親手誅殺謝應津,這件事便既往不咎!如若不然,恐會牽連整個歸元宗,師尊好自為之!」

  僕從將宋蕭的話傳到沈映霽面前的時候,沈映霽臉上毫無血色,布滿濃郁的殺氣,他真是將宋蕭養的翅膀硬了!

  沈映霽嘆口氣,看了看滿殿跪著的,一臉希冀的僕從和撒掃弟子們,擺擺手道:「你們都走吧,後山還有些金銀細軟,靈石符紙,你們分了傍身吧。」

  「峰主!」

  那些伺候了沈映霽上百年的僕從們斗膽上前抓住沈映霽的衣袍,一臉懇求:「峰主,你……你糊塗啊!」

  「為什麼您!你要……」

  那僕從已經說不出話,他從沈映霽還是孩童的時候就被雲真人賜到沈映霽身邊伺候著。

  沾了點機緣勉勉強強到了鍊氣六層,平白添了百年的壽元。

  可是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蒼老,沈映霽與自己不同,他是天上的月亮,不到百年就躋身化神境……

  他知道沈映霽日後是要成那仙人的,他不可能伺候沈映霽一生。

  可是如今他眼睜睜看著,在自己面前長大的仙人自斷前路,散了練虛境的修為,心思全撲到了一個魔頭身上!

  他怎能眼睜睜看著!

  文言殿中的僕從們跪了一片,紛紛道:「峰主,你糊塗啊!」

  沈映霽呼吸沉沉:「謝應津他並非生來就如此。」

  「我已經糊塗過了,如今比誰都冷靜。」

  *

  謝應津醒過來的時候發現雲折峰的陳設在自己眼前放大了數倍,謝應津瞳孔驟縮後發現了什麼,舉起一對灰撲撲的爪子看了看。

  隨後嚶嚶兩聲把頭埋進爪子裡。

  如今妖丹碎了,他已經不能控制自己自由變成人形……

  變回妖形也就算了,謝應津搖搖頭,接受不了自己變成這麼弱氣的模樣。

  沈映霽推開正殿的門就發現床榻上有個小鼓包,沈映霽滿臉問號的上前想要拉起被子,結果被子裡伸出一隻灰撲撲的肉爪子,將被掀開的被子重新合上。

  沈映霽:?成精了?

  謝應津知道是沈映霽回來了,可是他不想沈映霽見到自己這副模樣,索性將自己縮進被子裡。

  結果下一刻就被沈映霽從被子裡拽出來。

  「這麼髒?往被子裡躲什麼躲?」沈映霽抓著小灰狼的後頸,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銳評道。

  謝應津:?什麼?

  沈映霽如今沒辦法給謝應津施避塵術,便命僕從端來水,擼起袖子準備將小埋汰狼搓洗乾淨。

  謝應津聽清沈映霽吩咐僕從的聲音,知道自己因為皮毛少不得一陣揉搓,便板著臉一張毛茸茸的一個勁兒的往沈映霽懷裡鑽,想要讓沈映霽摸一摸自己,看看自己根本不髒。

  可是沈映霽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

  服了爹的,我好像三十萬字有壁,每本書都是30萬字不想寫了,30萬字就有一個倦怠期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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