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闌大驚失色,以為沈映霽是來尋仇的,忙上前攔住道:「絳雪仙尊你來了,我家峰主今日身體不適,吩咐了不見客。」
沈映霽瞥了一眼,他竟是沒想到姜仁一直將辛闌養在身邊,冷淡又帶著嘲諷道:「讓他出來見客沒力氣,對付我徒弟就有力氣了?」
辛闌躬著身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賠笑道:「絳雪仙尊說笑了。」
沈映霽沒時間與辛闌拉拉扯扯,一陣凌厲從掌心迸發,直接破了碧蒼峰正殿的結界,殿門大開。
沈映霽徑直走進去左右尋找,發現姜仁就倚在軟榻上,不過辛闌有一點沒說錯,姜仁似乎真的生了一場大病。
姜仁如今瘦極了,眼窩已經漸漸凹進去,臉色更是白的瘮人。
沈映霽蹙眉:「你……」
他好久沒想到來找姜仁的麻煩,卻沒想到姜仁將自己折騰成這樣?
沈映霽:「你這是怎麼了?」
姜仁與沈映霽向來不對付,正想刺一句「關你什麼事」
可話到嘴邊被一陣控制不住的咳嗽打斷。
沈映霽打量了一眼空蕩蕩的正殿,「你這裡怎麼變得這麼冷清了?」
姜仁終於止住咳嗽,疲憊的眉宇間染上一絲自嘲:「你徒弟叛逃一個試試,保證你的雲折峰也一樣冷清。」
辛闌跟在沈映霽身後走進正殿,來到姜仁面前手忙腳亂的伺候他。
看著眼前這似乎只吊著一口生息的姜仁,沈映霽生不起半分憐憫之意,這一切不都是他自己選的嗎?
沈映霽直接開口:「病成這樣了還有本事作妖?你怎麼知道我徒弟是妖的?」
姜仁有氣無力:「還能是怎麼知道的?當然是宋蕭和明青遲傳訊告訴我的……」
沈映霽只覺得荒誕:「如今的宋蕭就是人界的罪人,你還要幫他?姜仁你還要不清醒到什麼時候?」
「夠了!」
姜仁鬱結在心,一口黑血直接吐了出來。
他不在乎的擦了擦唇角,苦笑一聲:「我早就失去幡然醒悟的機會了……」
大概是在宗門大比上,他不知什麼時候被人種下了蠱蟲,且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蠱母就在明青遲手中。
只要他對宋蕭生出一點不滿和違背,心就會被蠱絲狠狠纏住,越收越緊……
如今那蠱蟲似乎已經侵入他的識海和神魂,連識海中的元嬰都被蠱絲狠狠牽制著,動彈不得。
姜仁一把扯開身上的單衣,沈映霽正要阻止,結果姜仁心口處密密麻麻的黑紅絲觸目驚心,從心口蔓延,如今已經快占據了他的上半身,甚至那線還有生命一般正在蠕動。
沈映霽眯了眯眸子:「所以你這是被下了毒?」
姜仁合上了眸子,聲音帶著不甘:「可能是吧,至於是什麼毒,什麼蠱根本查不到。」
「按理說,只要我對宋蕭全身心百依百順就能免遭劫難。」姜仁眸子裡帶著狠戾,指尖緊緊抓著玉案,「可是我做不到,我沒有辦法不恨他,我現在恨不得他死!」
辛闌瞪大眼睛看著姜仁胸前這瘮人的線不斷蠕動,甚至嘗試著爬上姜仁的臉,他忍不住高聲道:「別說了!」
姜仁頭髮凌亂,如今無靈力護體,與之前做峰主時風光的模樣大不相同。
姜仁因辛闌的攙扶掙扎著坐起來,他與沈映霽作對這麼久,從不允許自己在沈映霽面前露怯。
姜仁撫上心口感受著被纏得越來越緊的心,像是如釋重負的扯了扯唇角:「我大概是命不久矣了。」
沈映霽不想聽姜仁廢話,姜仁如今可憐,可是謝應津呢?他就不可憐嗎?
沈映霽轉過身不願多待,只道:「是你自己自作自受。」
姜仁叫住沈映霽,平淡的語氣里仿佛帶著不死不休的糾纏:「我一直都恨你。」
沈映霽頭也不回的離開,只留下一句話:
「我也是。」
辛闌不明白為什麼姜仁在這個時候要徹底把沈映霽得罪透,來斷了自己最後的後路。
姜仁看了辛闌一眼,詫異道:「她們都走了,你怎麼不走?」
辛闌撇撇嘴,碧蒼峰那些狗奴僕走的時候早就將碧蒼峰的家底都掏空了,什麼值錢的也沒留下,他走?他往哪裡走?
姜仁也不傻,看出了辛闌的意思,索性從床頭的匣子裡隨手抓了一把看著就罕見的上等寶物丟到辛闌面前,不客氣道:「這些東西足夠你活八輩子了,趕緊滾。」
想著不要白不要,辛闌將姜仁給的東西通通裝好,看著身邊已經無人照顧的姜仁,想著他們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心生不忍:「你準備去哪?陸拾安他們是鐵了心要保謝應津的,歸元宗怕是容不下你了。」
姜仁眼底帶上一絲嘲諷和涼薄,他做了這麼多年峰主總是有傲氣的,「不是他們容不下我,是我不願再待了,我會離開的。」
*
沈映霽想要回到雲折峰,結果就有無極宗派來的長老們撞了個正著。
四大宗門中,青華宗如今,自家宗主叛逃的事還沒搞清楚,靈虛宗宗主對謝應津的印象好到爆炸,如今還時不時在自家女兒面前提起謝應津來。
所以只有無極宗蹦噠得歡。
他們本就記恨,歸元宗得了兩個上好的苗子,還在宗門大比上出盡了風頭,讓他們天下第一宗門的位置岌岌可危。
如今說那歸元宗的天之驕子實則是妖,父親還是如今的妖皇謝臨?
這等好事他們豈能放過?
最好將那謝應津控制起來,限制行動,待妖族動盪之時拿出來祭陣鼓舞士氣才好。
可還有些峰主與長老們不甚同意,他們也不打聽打聽沈映霽昔日護這個小徒弟多麼緊,可能不會因為謝應津是妖就將他放棄,甚至他們覺得有可能沈映霽早就知曉謝應津的身份。
他們有幾個有把握從沈映霽手裡搶人的?這不是嫌自己命長麼?
雙方各執一詞,最後那些不信邪的,還是千里迢迢來到了歸元宗,義憤填膺的向陸拾安發難,讓他們無極宗把這巨大的隱患交出來。
陸拾安本想在與他們虛以委蛇幾句,沒想到這幾個老頭子實在運氣不好,在說謝應津壞話的時候被沈映霽撞了個正著,直接被折卿劍追了個屁滾尿流滾下了山。
如今再怎麼說三界都在一種詭異的平和中,妖族在人界紮根好好生活的不在少數,因為一句傳言就要動人家親傳弟子。
這是怎麼說都是無極宗不占理。
那幾個老頭子也意識到,只得灰溜溜的滾回無極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沖無極宗宗主訴苦。
無極宗宗主頗為遷怒的看了一眼大殿上昏昏欲睡的褚昉。
你看你這是喜歡了個什麼玩意兒?
褚昉只覺得沈映霽帥炸了!這麼霸氣才配得上他。
加上歸元宗有意鎮壓,謝應津的事果真被壓下去了。
這幾日被沈映霽勒令哪裡也不許去的謝應津倒是自得其樂,眼睜睜看著這場風雨欲來的毀了他上一世的風暴就這麼平息。
謝應津輕輕嘆口氣,他沒想到困住了他整個前世的事,如今就這麼被輕飄飄的揭過了。
正沉思著沈映霽推門進來,謝應津轉頭沖自家師尊乖乖巧巧的一笑。
在外面收拾了一圈人的沈映霽拿起玉案上的東西挑挑揀揀,手一頓,「我讓你抄寫的宗規呢?」
謝應津的笑凝固在臉上。
【笑死我了,小謝也是個不愛寫作業的熊孩子呀!】
【這幾天絳雪仙尊為了拘束小謝,一天100遍,已經連著寫了半個月了吧?】
【太命苦了……】
謝應津沖沈映霽解釋:「師尊,那宗規弟子都可以倒背如流了,師尊你換個方法懲罰弟子叭!」
沈映霽冷哼一聲不吃這苦肉計的一出,「那你現在到後山跪著。」
謝應津紋絲不動。
沈映霽氣的一把抄起玉案旁的枯枝,抽在謝應津身上:「抄也不抄,跪也不跪,不成體統。」
謝應津揉了揉,根本沒被打疼的肩膀,像是終於有了藉口一樣直接抱住沈映霽的腰摩挲著,嚎道:「你打我吧!師尊你打死我吧!」
「你打死整個修仙界最愛你的小徒弟吧!你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