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霽的手再度揚起來,謝應津一口一個「你打吧,你打死我吧!」
結果一隻手攬著沈映霽的腰,一隻手拽著那桃枝不撒手。
沈映霽:「……」
【哈哈哈哈小謝!】
【天吶,寶寶他真的好會撒嬌啊?】
【《你打死我吧,打死最愛你的小徒弟吧!》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發出尖銳爆鳴哈哈哈!】
【天吶!人類還要被這種萌物統治多久!哭哭jpg】
【絳雪仙尊要不要管管吶!小謝,他真的要上房揭瓦了。】
【樓上笑死了,你以為小謝現在敢這麼胡攪蠻纏是誰慣的?】
沈映霽手一頓,他自我感覺已經對謝應津非常嚴格了。
【這幾天折卿劍劍靈似乎都知道了絳雪仙尊吃胡攪蠻纏這套哈哈哈哈。】
【折卿劍靈不是在東施效顰嘛哈哈哈!】
【沒有學到小狐狸精的精髓。】
沈映霽之前從不以為自己吃胡攪蠻纏這套,可如今他身邊的,除了謝應津外,小劍靈,還有系統都跟他耍這套……
沈映霽將手裡的桃枝一丟,氣鼓鼓坐在玉案旁,一把推開小反派湊上來的腦袋,沒好氣道:「你還瞞了我那些事,快說。」
謝應津規規矩矩的跪好,比誰都要虔誠:「師尊都知道了,剩下的弟子沒有半分隱瞞。」
顯然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沈映霽面露不快,滿臉寫著「快點交代」。
謝應津:?
謝應津實在不知道自家師尊說的是什麼,反倒是他識海中的『萬物春』劍靈小聲給他出主意:「狼!是狼!你的真身!」
謝應津:!
上道的謝應津朝著沈映霽湊上去,就在沈映霽想要再次推開他的時候。
一隻灰灰的爪子按在了他的手上。
小小的,軟軟的,涼涼的。
在抓他的手。
沈映霽心花怒放。
謝應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沈映霽一把拎到懷裡。
沈映霽顛了顛懷裡的小狼崽子,只覺得比上次在無極宗看見的時候重了不少,想起謝應津這段時間跟著他在伏山沒少吃,如今想起來是被自己養肥了不少。
沈映霽一手抓一個圓圓的小爪子,控制不住的捏來捏去。
謝應津自知理虧,嚶嚶兩句之後什麼也沒說。
【嗚嗚嗚好久沒見小謝怎麼又胖了?狗頭jpg】
【什麼胖啊!什麼胖啊!我們小謝還是個寶寶,長大有什麼不對?】
【樓上別洗了,小謝就是胖了。】
沈映霽問出了那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聽說妖皇謝臨通體月白,你怎麼灰撲撲的?」
謝應津耳朵被沈映霽吹的直癢,搖搖頭後一頭扎進沈映霽懷裡。
明眼人都能看出小狼不快樂了。
「好好好。」沈映霽輕聲安慰:「我們不提他,不提他……」
【這個「謝」字不好,為了從前的事生出太多事端】
【往日暗沉不可追,來日之路光明燦爛。】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沈映霽摸摸小狼崽子的頭,一時間忘了自己,現在應該懲罰他。
沈映霽一把將小狼崽子拎起來,當忍住把他摁在臉上貼貼的想法,真誠而溫和:「你這樣就很好,很好看。」
謝應津聞言掙扎著讓沈映霽把他放到地上,一雙狗狗眼黑黑亮亮的,尾巴似乎也要螺旋起飛。
【小謝!你是狼啊!哈哈哈你在幹什麼!】
【這場面應該讓謝臨看看!看看他的好兒子。】
打瞌睡的『萬物春』劍靈:裝貨。
拿著筆記逐幀學習的折卿劍靈:先××,再××,最後再××……
*
伏山腳下,就著山泉水洗漱完畢的辛闌深深的嘆了口氣,拎著從城鎮買來的吃食前往深山中姜仁棲身的小宅子。
那宅子不大,但是五臟俱全依山傍水的,倒是適合養病。
可是實在是寂寥。
方圓十里外都沒有人家,姜仁此次離開歸元宗一個人都沒有帶,宋蕭似乎也早就把他這個師尊拋之腦後,只有辛闌跟著他伺候他。
辛闌未等進院子就聽見姜仁的咳嗽聲,姜仁身體越發不好,就是他們彼此心知肚明又沒有明說的。
辛闌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跟著姜仁,明明現在姜仁身邊也不比他獨來獨往安全。
大概是過慣了這種身邊有姜仁的時候,一時間無法習慣從前那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日子。
又或許是知道姜仁手底下肯定還有更多可以保命的靈物法器,等到姜仁死了,他就能通通搜刮過來。
可是無論目的是什麼,他都是唯一一個沒有離開姜仁的人。
姜仁原本黑沉著臉,放在他手邊的茶盞也被他摔了個稀巴爛,抬頭見辛闌回來,臉色也沒有收斂半分。
倒是辛闌巴巴湊上去給姜仁收拾殘局,還將買來的點心熱食統統擺在姜仁面前。
姜仁擺擺手表示吃不下,辛闌也沒有逼他,自顧自坐下來大放朵頤。
辛闌以往喜歡在姜仁問他為何這般伏低做小的時候告訴他,人活一條命,什麼都沒有命重要。
辛闌小時候見過太多親人死在他面前,瀕臨死亡之時那些人臉上痛苦和恐懼交織支撐他一直活到現在。
他不在乎有多少人侮辱他,詆毀他。
誰能活到最後還未可知呢?
可是如今他絕口不提這件事,他知道姜仁怕是沒幾天活頭了,如今說這種話就是刺激他。
辛闌大概能猜到姜仁的蠱是宋蕭或者明青遲下的,可是他也沒膽子替姜仁找宋蕭要解藥,畢竟宋蕭與他也是有仇的,沒準會直接要了他的小命,姜仁在他面前還沒到那種可以用命為他博取生機的關係。
姜仁只喝了一杯辛闌沖的熱茶,總算舒服了一半。
姜仁他小時也喜歡遊山玩水。
只是到了歸元宗與沈映霽較上勁後就潛心修煉,很少再去哪裡遊玩。
如今這身體拖著他,讓他想去而不能去。
姜仁倚著床榻,看著辛闌自得其樂的樣子斷斷續續問出口:「他們都走了,你也走吧。」
辛闌放下嚼了一口的點心,如今對姜仁說的話也毫不避諱:「總要留個人給你收屍吧,不然堂堂姜峰主,曝屍荒野也太慘了些」
換做之前,有人敢在姜仁面前這麼說那肯定落不得一個全屍。
可是那蠱蟲如今磨的姜仁的心境越來越平和,他輕輕的嘆了口氣,隱下眼底的不甘只留下赴死的坦然。
說完這話的辛闌吃點心食之無味,似乎是想到自己這話說的有些重了,暗戳戳瞥了姜仁好幾眼。
姜仁沒覺得有什麼,聲音中竟然帶上了幾分輕鬆:「那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辛闌繼續埋頭吃東西。
姜仁望著如今困住了他的四四方方的小宅,眸光發目:「也許你說的對,人活一條命,什麼都不如活著。」
辛闌沒有接話。
姜仁側目上下打量了辛闌,想到了什麼,苦笑一聲:「我死了之後,你把我的靈根取走吧,我的儲物袋裡有一對同心針,將那根針扎進我的靈竅處,可以助你重塑根骨。」
「不然我死了,你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下來擾我。」
辛闌將嘴裡的點心一口噴了出來,瞪大眼睛扭頭望向姜仁,聲音尖厲:「你是不是瘋了?」
姜仁搖搖頭,「我的根骨與天資比不上沈映霽,可只要你潛心修煉,讓你多活個百年千年不成問題,不至於出了這小宅就被仇家追殺命喪當場……」
辛闌撓撓臉,「你都知道了……」
辛闌下山為姜仁買點心之時與人起了衝突,結果被在外做任務的無極宗弟子認出,若不是他跑得快,怕是要直接被打死了。
他在河邊洗淨了臉上和身上的血跡,沒想到還是被姜仁看穿了。
辛闌想說的話梗在喉嚨里,他想說不要姜仁的根骨,在修真界有個講究,修士的根骨和天資極有可能被帶到下一世,生生世世輪迴。
可是他的心裡又隱隱期待起來,算得上極品的金水雙靈根……
之前在無極宗喜歡欺負他的弟子們無非都是三靈根甚至更差些。
被人搶了靈石和食物餓著肚子的辛闌也曾想過命運為何如此不公?為何他就是最上不得台面的雜靈根,沒日沒夜的修煉還是夠不到練氣的門檻。
最後憑著這張臉勾搭到了雲閒,得了一些機緣,才勉強多了壽元撐到了現在。
雖然比不上沈映霽與謝應津之類的天之驕子,可姜仁憑著這金水雙靈根成為歸元宗五峰之一的主人,也足見這天資已經遠遠領先絕大部分人了。
可是想到這靈根會從姜仁身上剝除,姜仁會死在自己面前,他的心中一擰,堵漲得發疼。
辛闌抿了抿乾裂的嘴唇,仰頭喝下一壺茶水才冷靜下來。
「為什麼會把靈根給我?我從沒想過你會說出這種話……」
姜仁自嘲的笑出聲:「你與謝應津一起給我下套,威脅我給你生路的那天,我也沒想過終有一天是你給我收屍……」
姜仁最是看不起辛闌這種人,他是極看重天資的,辛闌的靈根雜到不能看,整個識海都是亂的,就這能生出元嬰來就怪了。
為人更是虛偽,浪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想到這裡姜仁覺得自己沒資格說辛闌了。
因為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
他們兩個傳統意義上的惡人如今夾縫取暖,他們不求對方的全心全意,因為他們彼此之間就像鏡子一樣。
看著對方似乎就像看著自己,真心這東西他們都不存在,也不奢求著對方有,只求那假意中能摻著一絲真情就夠了。
姜仁知道辛闌從待在自己身邊的那一刻,心思就不純,他的碧蒼峰中常丟的小東西他也不願計較,他終其一生都想要一副絕妙的根骨,他得不到。
可是一點兒在他看來上不得台面的靈石寶物,就能讓辛闌滿足。
姜仁仿佛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辛闌終是控制不住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這可是你要給我的!到時候反悔可不行!」
姜仁望著從辛闌臉上淌下來的淚,驚奇有人會為他流淚,他已經沒心思計較那眼淚中摻雜著多少真心了。
辛闌心裡空落落的,最初他覺得姜仁這個人與沈映霽實在是比不了,哪哪方面都比不了。
可是若是他到的是沈映霽的雲折峰,怕是不能像待在姜仁身邊肆意。
姜仁總喜歡挑他的刺,可是辛闌發現姜仁也只是過過嘴癮,根本不關心他改不改。
他已經被忽視很久了,雲閒與雲箏之間從未有他的半分位置,他自以為已經夠心善的,若是雲閒雲箏對他像個正常人一樣,哪怕只是千分萬分之一的好,他也不會讓這對師兄弟落得一個雙死的下場。
宋蕭更是,拿他不過一個消遣,剩下的聽說他一個人的,似乎都把它當做一個笑話。
他這一生都在想著怎麼活,拼命活,沒有辦法與人交心和推心置腹。
姜仁看不起他,厭惡他。
可是這份厭惡里摻雜著別的東西,姜仁自己知道,辛闌也知道。
辛闌泣不成聲,卻不敢俯在姜仁床頭哭,只能蜷縮在角落,「讓你識人不清非要與宋蕭有什麼牽扯,這下好了命都要搭進去了。」
姜仁看他這副模樣又心煩了,覺得他哭的很噁心,挖苦道:「我若與宋蕭沒有牽扯,你怕是沒有機會得到我的根骨。」
辛闌還是自顧自在哭,他壯著膽子沖姜仁詢問:「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你能不死,你能收我為徒麼?」
姜仁嗤笑一聲:「你在說什麼夢話?」
「宋蕭那個天資都是勉勉強強,收你做什麼?丟人麼?真把你收了,怕是隔壁雲折峰都要笑掉大牙了。」
聞言辛闌再也哭不出來了,只能盯著姜仁抽泣:「都這個時候了,你都不願意說一句讓我高興的話嗎?」
姜仁懶懶的抬抬眼皮:「死的又不是你,事怎麼這麼多。」
辛闌:「……」
*
沈映霽從陸拾安嘴裡聽到姜仁死訊的時候已經是一月之後了,他甚至沒時間多想,因為他也同樣遇到了萬分棘手的事。
謝應津的畜牲父親,無視千年前設下的人妖邊界,侵入人界,屠戮了十餘個守著邊界的小宗門。
上千名弟子死於他手。
沈映霽懷疑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將謝應津推向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