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舉讓整個修仙界義憤填膺,那些小宗門,惶惶不能度日,生怕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
送孩子去宗門,如今卻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弟子家族更是不肯將此事輕輕揭過。
隨後,那些從沈映霽面前被下了面子的無極宗長老們更是煽風點火。
無極宗宗主更是放任大家來尋謝應津的麻煩。
畢竟殺人的是他父親,就算沈映霽護的再緊都改變不了謝臨是謝應津父親的事實。
沈映霽與陸拾安被擾的一個個頭都大了,加上還未當上宗主的宗主預備役宋知雲也忙的腳不打轉。
那些人日日在歸元宗門口叫嚷著,要他們交出妖族餘孽,不然又同樣視作叛徒。
沈映霽知道他就算有意瞞著謝應津,也是瞞不住的,便往雲折峰走去,能寬慰小反派一二也好。
雲折峰正殿中,一排僕從們端著餐食守在外面,見沈映霽回來嘩啦啦跪了一片。
沈映霽:「還沒吃東西麼?」
為首的僕從微微頷首,回道:「小峰主從清晨開始便未用膳。」
沈映霽直接推開門往裡走去。
自家小反派還跪在玉案與床榻的夾縫中,耷拉著腦袋看上去興致不高,手中拿著一截桃枝,可憐兮兮畫著圓形。
沈映霽想起今早與謝應津鬧彆扭。
無非是他又提起了謝應津騙他的事,是誰知道這小兔崽子沒理也要占三分,口口聲聲要餓死自己。
沈映霽從僕從手中取了一碟子點心,端著來到謝應津面前蹲下哄道:「為師都是在跟你說些玩笑話,沒有怪你的意思,先吃點東西好不好?」
謝應津沒有反應。
沈映霽將點心又往謝應津面前推了推,「吃一點吧,我以後再也不說了。」
【……】
【不是!說實話,我要是跟小謝似的,我媽一天打我八遍。】
【樓上,何止是八遍。】
【不是!這簡直倒反天罡!小謝對絳雪仙尊隱瞞自己是妖的真相,如今絳雪仙尊原諒他了只是打趣幾句,結果打趣都不讓?】
【霸道小謝狠狠愛。】
聞言謝應津自知不能太過得寸進尺,哭唧唧的收下沈映霽寄來的點心,哭著臉吃了幾個。
謝應津與沈映霽成天待在一塊,『萬物春』與折卿劍靈之前都熟絡了不少。
見折卿劍靈還在逐幀學習,『萬物春』劍靈勸說道:「這玩意屬於一物降一物,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你學也沒用。」
沈映霽與謝應津一起說了幾句體己話,大致意思就是不用他擔心,無極宗那邊翻不起什麼大浪,而謝臨是謝臨,謝應津是謝應津。
謝臨犯下的錯,總沒有謝應津來承擔的道理。
謝應津將點心吃的一點不剩,隨後眼巴巴的望著沈映霽,望著他的小花。
前世他已經給沈映霽惹了無數的麻煩,那時候他妖丹碎裂,靈根被盜,無還手之力,可是如今不一樣了。
他不想因為自己讓小花受制於人, 他才不要成為把柄。
謝應津給沈映霽沏了杯清茶,小心謹慎的伺候沈映霽用膳,還規規矩矩的為沈映霽折好了幾條白綾當於玉案上,用書夾住。
怕自己的師尊找不到還不忘做上記號。
至於雲折峰的靈藥和靈獸的餵養方法,他這幾日也已經教會了雲折峰的外門小弟子。
保證了就算他不在短時間之內也無法餓死和養死。
謝應津攥緊拳頭,目光遙遙落在遠方,他相信自己很快就會回來的。
短則半年,多則三年,終會回到這裡的。
這個前後兩世加在一起,唯一能被他叫是家的地方。
謝應津在沈映霽身邊唧唧歪歪撒嬌了好一頓,得了沈映霽好多承諾,比如什麼以後再也不會生他的氣,永遠只收他一個徒弟不允許有別人……
還有一年就是收徒大典,妖魔兩界動盪蠢蠢欲動,一般的家族為了保全孩子都會將宗族弟子送往四大宗門。
謝應津不敢想一年後有多少弟子會投奔到歸元宗來,又有多少弟子想要拜沈映霽為師……
那時候他可能身在妖界,無法脫身。
可不能讓沈映霽再領回來一個礙眼的……
沈映霽只覺得是謝應津這段時間實在沒安全感,喜歡問東問西罷了。
畢竟自家小反派現在也只是個孩子。
謝應津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和沈映霽給他的玉牌,聲音聽上去與平常撒嬌時沒有半分不同:「師尊,弟子去料理後山的桃樹了,順便幫師尊把窗邊的桃枝換掉。」
【……】
【我大抵是瘋了,我竟感覺這有種離別的味道。】
【樓上,沒有吧,這分明很溫馨呀?】
【……感覺有那麼一丟丟詭異……】
沈映霽打量著彈幕,似乎也咂摸出一點兒不對味來,剛要叫住謝應津,可那個小兔崽子已經沒影了。
沈映霽:「……」
沈映霽認為不會出什麼大事,正小口小口的喝著小反派孝敬他的清茶,沒想到持續刷新的系統險些讓他一口茶吐了出來。
【不是!小謝怎麼下山了?】
【這小兔崽子他要去哪?】
【不知道啊?】
【該說不說,跑的還挺快】
沈映霽:?
沈映霽著急忙活抄起手邊的折卿劍就要追出去,誰知道識海中像是刺入了一根針,沈映霽頭皮發麻立刻僵住。
折卿劍不知道主人是怎麼了,劍上的雲紋閃個不停。
沈映霽不可置信的撫上心口——
他的弟子契,斷了。
【??】
【咋啦這是?】
【絳雪仙尊沒事吧?】
瞬息之間,沈映霽明白了謝應津的選擇。
而事到如今他只能任由謝應津回到妖界去,甚至沒有辦法找到謝應津了。
弟子契斷,以後謝應津是生是死他都不知道了。
系統004看出了沈映霽的愣怔,安慰宿主道:
【好啦好啦,他原著中不也是這麼過來的麼?那時候連靈根都沒有就能將謝臨他們殺了個乾淨,如今可比原著的時候強多了,沒準能快點兒進去妖皇線呢,你不是一直很喜歡成為妖皇之後的謝應津麼?】
沈映霽張了張口,他想說的這根本沒有可比性。
在原著中受盡苦難,顛沛流離的惡狼與養在自己身邊的點心味順毛小狗。
沈映霽根本不敢把如今的謝應津放出去。
原著中的謝應津是孤注一擲,他沒有別的路了,只能絕處逢生,鋌而走險。
可是養在自己身邊的小反派不一樣……
自己還可以給他鋪平很多路,實在不行就像宋知雲說的那樣,送到安全的旁人找不到的地方去。
沈映霽迷茫的環顧整個正殿,似乎處處都有謝應津的影子,他有些恍惚。
「如果可以。」
「我希望他一輩子也不要成為妖皇。」
謝應津死亡之前的人生都極具感染力,尤其是殺穿妖界那段,殺兄弒父,爽到沒邊。
可就算是從小對他不聞不問的父親和各個心懷鬼胎的兄弟……
哪怕是為了一條生路。
血親的命哪有那麼容易拿的,當相似的血濺落到他的臉上的時候……
謝應津那時候在想什麼呢?親手斷了最後一點兒可能存在愛的企圖,他是慶幸自己贏了,還是痛於自己活的痛苦?
他千方百計不想謝應津走上這條路,可如今看來,天命難改。
與此同時,沈映霽與謝應津決裂的言論傳遍修仙界。
絳雪仙尊舍了他那個妖魔混血的小徒弟,二人已經斷了弟子契並將人關進戒律堂。
可謝應津野性不改打暈看守戒律堂的弟子,逃走了。
這傳言聽著就漏洞百出,與沈映霽相識知道他什麼性子的人心情莫測。
開什麼玩笑?沈映霽能舍了他的小徒弟?
這不如直接剜他的心呢。
不過由於沈映霽在人界威望甚高,謝應津又沒做出害人性命的滔天大錯,且如今已經斷了弟子契。
這足夠堵住那些人的嘴。
歸元宗上下果然清淨了不少。
陸拾安正想辦法安撫悶悶不樂的沈映霽,告訴他孩子大了,就是應該放出去闖一闖,拴在身邊算怎麼回事?
沈映霽欲言又止。
他這個陸拾安倒是心大,宋知雲三天兩頭不著宗,最後在原著中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想到這裡沈映霽越來越擔心他家小反派了。
想要知道他是否安全。
原本他以為那些彈幕可以給他通風報信,可是是他想的簡單了,那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彈幕成天圍著他轉,根本沒有辦法帶來關於謝應津對一點消息。
謝臨知道謝應津從歸元宗離開後似乎全心全意撲在他這個兒子身上,勢必要派人找到他。
妖界那邊消停了,可魔界已經向人界宣戰。
圍守邊界的小宗門苦不堪言,他們面對魔族時不時的突然襲擊束手無策只能拼死守住陣法。
可陣法在魔物的衝擊下岌岌可危,他們聯名向無極宗救兵,可無極宗顯然沒有立即派弟子們支援的意思。
在宗門大比中,無極宗宗主的徒弟雲閒與魔尊勾結在一處,使得無極宗傷亡慘重,已經漸漸被歸元宗和靈虛宗超越。
他們這時候退阻自己已經不是四大宗門之首了,有些事需要湊在一起好好商議一下。
救兵這種事總不能指著他們無極宗這一隻羊薅吧?
聽說邊界危險的褚昉二話不說就要帶著弟子們下山去,結果無極宗宗主早就猜透了他,摁著他將他困在朝暮峰,讓他閉關。
並將朝暮峰上下圍個水泄不通。
無極宗對褚昉的態度,也向整個人界展示了他們的態度。
雲厲是個暴脾氣,與陸拾安當機立斷派下弟子救急救命,隨後相約一起到無極宗商議結果。
如果無極宗執意要當縮頭烏龜,就趁早自己摘了四大宗門的頭銜,免得挫他們人界的銳氣。
沈映霽與陸拾安一起前往無極宗,姜仁死了,剩下的峰主們一個是丹修,還有個神神叨叨的鬼修。
說得上話的只剩下他們師兄弟二人。
江慎苦著臉跟在師尊身後,由於擔心謝應津的安危已經連著好幾夜沒睡好覺了。
加上宋知雲被派到人魔邊界去了,兩個師兄都不在,大大小小的事都壓在了他身上,江慎天天累的眼冒金星。就越發堅定了他以後想要回家繼承家產的想法。
這宗門可不是誰都能管的。
無極宗的長老們心虛有愧於沈映霽,如今見了他都恨不得繞道走,生怕觸了他沒了徒弟的霉頭。
商討中無極宗宗主那把老骨頭將自己摘個乾淨,滿口就是閉關不知情。
氣得一向好脾氣的陸拾安臉都綠了。
他們這群人逼走了他的師侄不說,如今魔族進犯,竟然連對抗的勇氣都沒有?
他的親傳弟子和雲厲的弟子還在人魔邊界抵抗魔族。
青華宗自知理虧,少宗主早宋知雲他們一步就前往邊界了。
大家都在想方設法禦敵,結果從始至終挑撥離間蹦噠最歡的無極宗卻掐了聲。
*
邊界處,謝應津遙遙望著前方層層疊疊的山系,這裡已經完全看不到歸元宗的輪廓了,他更知道,邁進妖界後謝臨那邊就會受到感應,自己將會一直被追殺,直到達到反殺為止。
『萬物春』劍靈病怏怏的坐在謝應津的肩頭,望著前方如火焰煉獄一般的妖界,他已經能預想到未來即將面對的腥風血雨。
『萬物春』劍靈抬眸看向謝應津,「你應該知道吧,我與你結契後你死了,我多半也要沉睡。」
謝應津點點頭,劍修與劍之間的羈絆不容小覷,反噬更是可以直接要了命。
當初矜寒劍劍靈被謝臨活活撕裂的時候,如果不是自家師尊斬斷的契約,怕是自己也會因為反噬身負重傷……
想到沈映霽因為自己不惜衝破靈竅的瞬間,謝應津心口暖烘烘的,沒了前世來到這裡的迷茫與陰冷。
他已經不再是前世那個不歸人了。
他還有雲折峰可以去。
可前提是手中一定要握著什麼,這樣才能護好沈映霽,護著歸元宗。
『萬物春』劍靈喃喃:「這裡離那個山洞不遠,能讓我回去看看明庭麼?」
謝應津難得見『萬物春』這副模樣,欣然道:「雖然你平時說話刻薄,但是我不計前嫌願意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