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低頭舔了舔她的耳朵。
……
兩隻熊都在哈氣，吐著舌頭降溫。
天氣實在太熱了。
五月底就三十五六度，到了七八月還得了？藍小小趴在洞裡，認真思考了一個下午，做出決定：「搬家！太熱了，受不了了，搬家！」
「咩！」
藍小小站起來，走到初一面前，用腦袋拱它的屁股，搬家，現在就走，走走走。
初一被她拱得站起來，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藍小小，它好像聽懂了要走的信號。
的確，它也想搬家了，只是小熊在河邊還有魚。
初一準備等小熊吃完了那些魚，再帶著小熊遷徙。
既然現在要走，那就去把魚吃完吧。
初一帶路，藍小小跟著，以為要遷徙搬家了，結果看路線是去河邊。
「啊？我不是要去泡水，我是想搬家，搬到高的地方住更涼快。」藍小小解釋。
初一撈起一條魚，塞藍小小嘴巴里。
甜甜的魚在嘴巴里，藍小小選擇閉嘴，吃吧！
要搬家也要把魚吃完呀，這可是初一給她抓的魚。
走之前，它們把魚塘里的魚全吃光了。
兩條熊蹲在水潭邊，你一條我一條，吃得嘴巴紅紅的。
最後一條魚被藍小小咽下去的時候，她打了一個飽嗝。
一條沒留，一次性吃爽了，短期之內不會想吃魚了。
在河邊洗了一下紅紅的嘴筒子，兩熊往山上走。
藍小小以為是回洞睡覺，她還在思考，要怎麼跟初一表達搬家的想法呢。
邊想邊跟著走，就發現，這不是回山洞的路，這是出領地的路！
「咩？！」
初一懂了，初一在帶著她遷徙！
小熊特別高興，走得很歡快，還用屁股撞了一下初一。
藍小小還是懷念那個瀑布岩洞，初一似乎也是。
兩隻熊都在找路。
藍小小記得那附近有一道山樑，站在山脊上能看到兩山夾道，竹林像綠色的海浪。
但她轉了好幾圈，始終沒有找到那條熟悉的路。
山裡的地形就是這樣，一場暴雨、一次滑坡，路就變了。
藍小小站在一道陌生的山脊上，往遠處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跟初一走了。
找不到就算了。
它們走到哪，哪就是家。
兩隻熊沿著陰坡往高處走，沒有太陽走著涼快些。
走了幾天，海拔越高，氣溫越低，風吹在身上開始有了涼意。
藍小小的步子越走越輕快，終於不熱了。
路過一片高山草甸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蹄聲。
藍小小抬頭一看，一群羚牛站在山坡上，七八頭，棕黃色的毛，低著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它們。
領頭的是一頭公牛，肩高足有一米多，角又粗又彎，鼻子裡噴著白氣。
藍小小的毛炸了！
羚牛，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外號「六不像」，看著憨厚，實際上脾氣暴躁，發起瘋來連老虎都怕。
而且它們是群居動物，一擁而上，熊貓根本不是對手。
初一也看到了，它沒有低吼，沒有炸毛，它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藍小小面前。
藍小小害怕會起衝突，用嘴筒子頂了一下初一，然後轉身跑！
初一秒懂，立馬跟上。
兩隻熊沿著山坡橫著跑，有幾隻脾氣大的羚牛直接追了上來，但還好並沒有追很久。
兩隻熊貓直接跑出一公里外，發現身後沒有羚牛追了，才停下來。
藍小小罵罵咧咧：「哼，雖然都是保護動物，以和為貴好，但我們也不怕你！我可是國寶！」事後放狠話的典型。
初一舔舔藍小小的嘴巴，舌頭舔了一下，像是安撫。
藍小小立馬閉嘴，黑溜溜的眼睛可可愛愛的盯著初一。
初一蹭蹭她，重新在前面帶路，特地繞開了剛剛那個區域。
走了半個月，它們最終找到了一片高山竹林。
海拔兩千多，夏天最高溫也不到二十度，風吹過來是涼的，帶著松脂的苦味，竹子不如低海拔的粗壯，但很密，葉子一看就嫩。
初一在竹林深處找到了一個小岩洞。
洞口不大，鑽進去之后里面空間倒是不小，地上鋪著一層細碎的砂石，不潮濕，也沒有青苔，洞口朝南，早上陽光能照進來。
藍小小進洞轉了一圈，用爪子扒拉了幾下洞壁，「很結實，不會坍塌。」
初一勘察完畢，然後就出去了。
藍小小沒有跟上，她餓了，立馬衝進竹林乾飯。
吃到一半，聽到初一回來的腳步聲，抬頭就看見初一嘴裡叼著一大捧松針。
藍小小看著它出去叼松針的背影，有些感動。
以前都是她鋪床，初一跟著學，現在初一已經知道她要什麼了。
它找到山洞的第一步就是鋪床，把一切都做得特別好。
「咩！」
我來了！
藍小小放下手裡的竹子，立馬加入鋪床大隊。
兩隻熊忙了一下午，把洞鋪好了。
藍小小往上一躺，舒服得直哼哼。
初一在她旁邊躺下來，藍小小就勢滾進它懷裡。
「好喜歡好喜歡~」藍小小訴說著。
突然這時候，初一肚子發出特別大的咕咕叫聲。
「噗！」藍小小笑了，用腦袋頂初一，「走吧，吃竹子去，再不吃就要摸黑吃飯了。」
……
藍小小這些天開始熟悉領地，她到處走，高山風景挺不錯的。
特別是一公里外的一個埡口。
站在埡口上，視野一下子打開了，遠處是一重又一重的山，層層疊疊的，最遠的地方天和山連在一起分不清界線。
藍小小第一次發現這個埡口的時候，站在上面看了很久。
看到這樣的風景就總是想起，她刷短視頻，刷到別人爬山，高山草甸，雲海日出。
現在這地方不就是！這個方向剛剛好是東邊，可以看日出！
「初一，」藍小小轉頭看初一，「明天我們來看日出吧。」
初一歪頭看她，「咩。
第二天，天還沒亮。
藍小小從初一的懷裡鑽出來，用鼻子拱初一的臉。
「嚶嚶嚶！嚶嚶嚶！」
起床起床！起床床！
初一被拱得迷迷糊糊睜開眼，洞裡還是一片黑。它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早起來，但它跟著藍小小站起來了。
藍小小帶著初一走，初一很乖，全程都跟著。
有一種小熊怎麼鬧，初一都會陪著的感覺。
兩隻熊摸黑走出洞，爬上埡口。
山風很大，吹得藍小小的毛往一邊倒。
她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上去，拍了拍旁邊。
初一邁著大掌走過來，一屁股坐上來，石頭剛好夠兩隻熊並排坐下。
風吹著兩隻熊的毛，天邊已經有點顏色了，看來它們來的時間剛剛好。
東邊的天際發白，先是魚肚白，然後慢慢染上一層淡淡的橘色。
藍小小靠著初一，眼睛盯著那個方向。
太陽出來了。
先是一小段弧線，紅彤彤的，不刺眼，然後弧線越來越大，最後整顆太陽跳出了山脊線，光芒一下子鋪開了，把遠處的山脊染成了金紅色。
一重又一重的山，在晨光裡層次分明。
藍小小蹭了蹭初一的臉。
「嚶~」好看吧。
初一沒有看日出，它一直在看藍小小，晨光照在小熊的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初一低頭舔了舔藍小小的耳朵。
藍小小沒有躲，她把腦袋靠在初一的肩膀上，繼續看日出。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光芒從金色變成了白色，山上的霧氣開始散了。
藍小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撐不住了。
下山的時候，她走得歪歪扭扭的，好幾次差點踩空，初一走在她後面，用腦袋頂她的屁股，幫她保持平衡。
回到洞裡，藍小小一頭栽倒在松針上，四隻爪子攤開，整隻熊像一張被擀開的餅，肚子一起一伏，嘴巴微微張著，呼嚕聲馬上就起來了。
初一趴在她旁邊，低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輕輕舔了舔她的鼻頭。
藍小小在睡夢中嚶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初一的毛里。
午後，風變了。
初一正趴在洞口假寐，耳朵突然豎了起來。它站起來，鼻子朝著風吹來的方向使勁嗅。
不是羚牛，不是人類，不是以前聞過的任何一種熊貓。
那氣味里有鐵鏽味，有血的腥味，還有一種陌生的、屬於同類的體味。
初一的身體繃緊了。
它回頭看了一眼洞裡的藍小小，藍小小還在睡，攤成一張熊餅，呼嚕聲細細的。
初一沒有叫醒她。它轉過身，面對著氣味飄來的方向，耳朵轉到了最前面。
竹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