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被泥石流沖得面目全非,原來的小道不見了,亂七八糟,連方向都分不清。
小張靠著對地形的記憶,帶著藍小小翻過一道山脊,又下到一個河谷。
走了不知道多久,藍小小突然停下來,耳朵轉了轉。
前面有人在說話。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
聲音從山坡下面傳上來,有人在喊名字,有對講機的滋滋聲。
小張也聽到了,他用棍子撐著地,朝聲音的方向喊:「這裡!!」
藍小小比他快,她直接朝聲音的方向跑出去幾十米,站在一塊石頭上,對著山坡下面發出響亮的叫聲:「咩!!!」
那幾個人聽到了,嚇一跳。
「是不是有熊貓叫聲!」
「這叫聲不正常啊,吼這麼響。」
「是不是熊貓出什麼事了,來都來了,去看看。」
幾分鐘後,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人先從樹叢後面鑽了出來。
他穿著墨綠色的巡護服,背上背著大包,腰間別著柴刀和衛星電話,皮膚黝黑,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山風吹出來的。
「嚶!」
藍小小認出他了,是巡護員郭峰!之前他在中心直播過,隔著一個玻璃牆,一熊一人見過。
郭峰眼睛很厲害,即使藍小小已經髒的沒樣子了,也能從面相和眼睛認出來它。
「藍小。」
他愣了一下,然後看見了山坡上蹲著的小張。
「小張!」
郭峰跑過去:「總算找到你了!」他蹲下來,「你受傷了?」
小張苦笑的指了指自己的腿:「好像挺嚴重的。」
「腫成那樣,骨折了。」郭峰放下背包,拿出繃帶和夾板,動作很快,但手很穩的給小張處理,然後一邊問:「藍小怎麼在這裡啊?」
「叔,你這眼神真好,一眼就認出來了它。」小張打趣,「我們被泥石流沖一塊去了,藍小把我救出來的。」
藍小小蹲在旁邊,看著郭峰給小張處理傷口。
她把小張從泥石流里拖出來,又陪他走了這麼遠的路,現在終於有人接手了。
小張的腳被固定好了,郭峰扶著他站起來,小張回頭看了一眼藍小小。
「郭叔,」小張說,「初一不見了,也被泥石流沖走了,藍小很著急。」
郭峰順著小張的目光看向熊貓。
藍小小看著郭峰,又看了看小張的腳,她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了。
「藍小!」小張喊了一聲。
藍小小停下來,回頭看他。
小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別急,會找到初一的。」
藍小小看了他兩秒,轉身走了。
郭峰看著那隻泥猴子一樣的身影消失在樹叢後面,從腰間拔出衛星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徐教授嗎?小張找到了,腿骨折了,人沒事,還有,我們剛剛得知初一被泥石流沖走了,下落不明,藍小跟我們在一起,藍小沒事,它現在又進山上找初一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郭峰說:「人找到了,按道理救援隊就不用繼續上山了,但我想請大家一起幫忙找找初一。」
等電話掛了掉之後。
郭峰又打了個電話給其他巡護員,說了個坐標給他們,「嗯,往那些泥沙附近找找,注意看有沒有腳印,你們也注意安全,天氣預報說一個小時後又會下雨。」
郭峰先扶著小張下山,小張不太願意走:「我在這裡等救援隊,能不能拜託你們幾個巡護員,你們對這裡了解,跟著藍小進去找找吧……」
藍小離開的那個背影看起來太可憐了。
它救了人,人卻不管它的事,小張很愧疚。
「尋找大熊貓,救助大熊貓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我剛剛已經交代同事去跟著藍小了,我把你交到救援隊手裡,我也立馬進山。」
聽到準確的答覆,小張這才鬆口氣。
救援隊來得很快,幾個人接走小張,送下山,救護車已經在山口等著了,而剩餘的人都跟著郭峰進山了。
幾十個人,分成幾組,每一組都有一個巡護員帶領,沿著泥石流衝過的區域往上搜索。
藍小小聽到了山林里的各種人類的動靜,感動的紅了眼眶。
有人遠遠就看見了滿身是泥的藍小小,還說:「找到了!你看,那邊有隻熊。」
藍小小聽見了:「……」
巡護員辨認了一下,無奈:「那是藍小……」
「啊?」救援隊員尷尬的摸摸鼻子,然後繼續搜尋了。
藍小小站在泥灘邊上,喘著氣,渾身是泥,腳掌上包著一層乾涸的血泥混合物。
有人靠近她,她就嗯一下。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郭峰不在,他送小張下山了。
帶隊的是另一個巡護員,也是出頭的男人,沉默寡言,他走到藍小小面前,蹲下來,問:「有沒有哪裡受傷了?」
藍小小歪頭,然後抬起了自己的腳掌。
面對這麼通人性的動物,巡護員並不驚訝,因為他覺得很多動物都是有靈性的。
他拿出生理鹽水,噴頭對著熊貓腳掌噴灑,很快就看見了一個傷口,他給熊貓消毒上藥。
「別在泥水裡踩了,往乾的地方走吧。」
藍小小覺得他雖然看起來凶,但很溫柔。
「肯定會找到你的夥伴的。」巡護員說。
藍小小跟著救援隊走,救援隊吃乾糧的時候,還給她餵了點。
……
一身是泥的大熊貓以最快的速度下山,一路上初一都聞到了很濃的人類味道。
跑了很久,它很累,但是不敢耽擱。
終於,它看見了下面的白色馬路,甚至還有好多車輛停在那裡,有好多人。
初一不明白為什麼有這麼多人和車,但看到人類它就知道有救了。
初一衝到馬路上,一身的泥,這麼大一隻熊,有個剛下車抽根煙的人,乍一眼看見它,嚇得腿軟慘叫:「有……有熊!」
其他人聽到這話立馬看了過來。
徐教授趕緊衝出來:「都別動!都回車裡!」
初一看見徐教授,一眼認出這個人類,立馬沖了過去,咬住徐教授褲腳就往路邊拽。
「哎呦!」徐教授也嚇的不輕,但是發現這熊不是亂拽他,只是拽著他走,半點沒有咬人的意思,只是咬著點布料而已。
徐教授扶了扶眼鏡,低頭:「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