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太太見蘭英追問,便對雲錦道:「孩子,把你的事跟你外祖母說說吧。」
說罷,她拍了拍雲錦的手,帶著陳夢瑤退了出去,順手掩上門,將房禪留給了這對血脈相連卻素未謀面的祖孫。
禪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香爐里的青煙裊裊升騰。
蘭英的目光緊緊鎖在雲錦臉上,那張與自己年輕時有八分像的臉,讓她心裡翻湧著震驚疑惑。
雲錦看了看蘭英,深吸一口氣,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叫雲錦,今年剛及笄。我母親,是楚婉清,我父親,是雲鶴亭。」
蘭英猛地站起身,看向雲錦:「你是說……婉清當年生的,是雙胞胎?也不對啊,你與雲繡並不像……」
雲錦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不是。雲繡,是雲鶴亭與外室柳知雪的女兒。十五年前,母親生下我的那天,雲鶴亭用雲繡換走了我,將我送到了千里之外的清平縣,寄養在一個叫雲大海的人家。至於那雲大海,是雲家遠親,還是柳知雪特意找來的人,我至今沒查清。」
蘭英的手開始發抖,端起桌上的涼茶猛灌了一口,卻壓不住喉嚨里的哽咽。
她看著雲錦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聽著這匪夷所思的往事,心裡竟已有三分信了,若非血脈相連,怎會有這般相似的眉眼?
若非受了天大的委屈,這孩子眼裡怎會有那般沉靜的痛?
可她還是將心裡的疑問問了出來:「你……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又如何證明你是婉清的女兒?」
雲錦看著她頭上的好感度,知道她已經相信自己了,她垂下眼睫,聲音低了些:「我從前一直以為雲大海夫婦是親生父母,他們待我雖不好,我也從未懷疑。直到前些日子,他們要將我嫁給一個地痞無賴,我不肯,他們就給我下了藥。是我師傅救了我,也是他告訴了我真相。」
她抬眼看向蘭英,眸中閃過一絲堅定:「師傅說,他早年受過將軍府恩惠,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護著我,也是教了我些拳腳功夫和醫術。他給了我銀子,讓我來京城,還說那柳知雪野心不小,怕是想讓雲繡借著將軍府的勢嫁入皇家,助雲鶴亭步步高升,甚至……覬覦那九五之位。」
她頓了下,又道:「至於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外祖母可問問我母親,我初生時,她是否是清醒的,是否第一時間看到了初生的孩子。還有,當年的接生婆或者身邊人是否都在。還有雲繡與那柳知雪,是否也有幾分相像?」
蘭英聽她說完,仔細想了想,雲錦說的她都知道,只是從未懷疑過,如今真相就在眼前,她再忍不住:「這個雲鶴亭!簡直就是個混蛋!既然如此辱我女兒!」
她再忍不住,起身幾步走到雲錦面前,一把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可憐的孩子……我的可憐的外孫女……這些年,你受了多少苦啊……」
溫熱的淚水落在雲錦頸間,帶著滾燙的心疼。
雲錦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一怔,鼻尖也跟著發酸,她抬手輕輕回抱住蘭英,低聲道:「外祖母……」
蘭英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復,鬆開雲錦時,眼底的悲傷已被怒火取代。她咬牙道:「不行!我現在就去找雲鶴亭算帳!他竟敢如此欺辱我女兒,如此作賤我楚家的血脈!」
「外祖母,不可!」雲錦連忙拉住她,「咱們現在沒有證據,他怎會承認?」
蘭英這才猛地清醒,是啊,她衝動了。沒有證據,雲鶴亭不可能承認的,反而打草驚蛇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重新坐下:「你說得對,是我急糊塗了。」
見她冷靜下來,雲錦才繼續道:「外祖母,您想想,柳氏若真讓雲繡嫁入皇家,借了將軍府的力助雲家攀附高位,下一步會是什麼?她如今藏在雲府教導雲繡,難道會甘心一輩子做外室?她要做正妻,母親會怎麼樣?屆時將軍府的下場又是什麼?」
蘭英越想越心驚,柳氏要做正妻,自己女兒就得給她讓位,非死即休,而將軍府失去用價值,帝王一句話……
她想著想著,後背竟沁出冷汗。
「太可恨了!」蘭英再次拍響桌子,這次卻帶著徹骨的寒意,「雲鶴亭狼子野心,柳知雪蛇蠍心腸,他們這是要把我們楚家趕盡殺絕啊!」
發泄完怒火,蘭英看向雲錦,眼神已然變得銳利:「孩子,你有什麼想法?」
雲錦迎上她的目光,條理清晰地說:「第一,要想辦法讓母親知道真相。但此事需得謹慎,當年能順利將我跟雲繡換了,母親身邊一邊有內應,得先除了內應。第二,看母親的意思。如她願認我,我便回雲府幫母親拆穿柳氏和雲繡的真面目。第三,讓雲鶴亭為他做的一切付出代價,絕不能讓他們踩著楚家往上爬。」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之所以先來找外祖母,也是知道外祖母您睿智,肯定會有萬全之策。外祖母,母親在那個家裡,四面環狼,而我的弟弟雲朗,為什麼身子那麼弱?我必須回到雲家,絕不能讓母親獨自面對那群狼子野心的畜生!」
蘭英聞言,看向雲錦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讚賞。
這孩子不僅有勇有謀,還心思縝密,難怪能從清平縣一路走到京城,還能得到鄭家的庇護。
雲錦:……你想多了,我不過是知道事情的大概走向,又看過很多類似的宅斗劇,真刀真槍的還得是你們這些在大家族沁淫多年的老狐狸。
蘭英看著雲錦,欣慰的點頭道:「你考慮得很周全。我會想辦法將此事與你母親說,你母親不是個糊塗的,你放心,她不會不認你的。」
說完,蘭英拉著雲錦的手道:「跟我回將軍府吧,你在外面肯定吃了很多苦,給外祖母和機會補償你。」
雲錦卻搖了搖頭:「外祖母,還是先見過母親再說吧,這幾日我先住在鄭家,外祖母若有事,派人去鄭家傳信即可。」
蘭英沒想到雲錦竟認了鄭太師一家當乾親,這孩子命還挺好。
她只得作罷,又細細叮囑了許多注意事項,讓雲錦等她的安排,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此時,蘭英對雲錦的好感度已經飆升到了78%,雲錦知道,自己這關過了。
這時,鄭老太太帶著陳夢瑤推門進來,見兩人神色雖帶淚痕,卻已平靜,便知事情有了眉目,笑著道:「說了這許久,該去用些齋飯了。靜心庵的素麵,可是出了名的好。」
蘭英拉著雲錦的手站起身,對鄭老太太感激道:「老姐姐,今日之事,多謝你了。」
鄭老太太笑道:「你我之間,說這些就見外了。走,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