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時,蘭英對鄭老太太道:「老姐姐,這孩子恐怕暫時還要在你家多叨擾幾日,婉清那邊我得先跟她清楚,才能接錦丫頭回去。」
鄭老太太笑道:「這有什麼叨擾的?這孩子我喜歡得很,巴不得她留在身邊,她還能幫我調理身子,留一輩子我都樂意,就怕你們捨不得。」
蘭英聞言微怔。她原以為雲錦說師傅教過醫術,不過是懂些皮毛,沒想到竟能得鄭老太太這般信任。
看來這孩子身上的本事,比自己想的還要多些。
但她並沒多問,只是笑著:「如此就麻煩老姐姐幫我照拂這孩子了。」
鄭老太太笑眯眯地夾了口素麵,蘭英這是徹底認下雲錦了。
將軍府欠了鄭家這份情,往後自己要對雲錦更好才行,這也是為後輩積攢人脈啊。
雲錦眼見著鄭老太太頭頂的好感度猛地漲了10%,心裡有些納悶:這老太太琢磨什麼呢?怎麼突然就漲了?
……
吃過齋飯,一行人準備回城。
蘭英堅持讓雲錦坐自己的馬車,鄭老太太知道她們祖孫有話要說,便笑著應了。
馬車緩緩駛動,蘭英拉著雲錦的手,細細問起她在清平縣的生活。
「雲大海那家人,待你如何?」
雲錦沉默片刻,道:「當年送我去的人特意交代,不讓對我太好,只要餓不死就行……」
就這一句話,就讓蘭英的臉色沉了下來,紅著眼圈怒道:「豈有此理!竟敢如此虧待我的外孫女!」
雲錦將頭輕輕靠在蘭英肩上,繼續道:「外祖母,雲大海家因為這件事。每個月可以從瑞豐錢莊領二十兩銀子。後來他們要把我嫁給地痞陳文才,對方也給了他們銀子,還對陳家說只要不讓我離開清平縣,他們每月能去瑞豐錢莊領五兩銀子。」
蘭英咬著牙問:「你可知是誰把你送過去的?」
雲錦便將雲大海說過的話複述了一遍。
聽說都與冀州有關,蘭英眸色一暗:「冀州?」她思索半晌,道,「你還知道什麼細節,都跟外祖母說說,我讓人去查。」
「好。」雲錦點頭,將自己知道的線索一一說了。
蘭英一一記下,又道:「那雲大海和陳文才敢如此對待你,我這就找人去把他們收拾了。」
雲錦笑道:「外祖母不必生氣。我走時跟他們說,讓他們繼續拿我當幌子領錢。這種事瞞不了多久,早晚被幕後之人發現,到時自有人收拾他們。外祖母,若是方便,查查那幕後指使是誰就好,我懷疑與柳氏有關。」
蘭英毫不猶豫地應道:「好,這事交給我。一個外室竟敢興風作浪,我倒要看看她背後藏著什麼貓膩。」
馬車一路前行,祖孫倆說著話,很快就到了城門口,蘭英從懷裡取出一沓銀票,塞到雲錦手裡:「出門沒多帶,沒想到會遇到你,這些你先拿著用。在鄭家暫且委屈幾日,等我見過你母親,就接你回家。」
雲錦沒有推辭,大大方方地接過來,認真地道:「多謝外祖母。」
在這世道,錢能解決太多問題,沒必要故作清高。
馬車在城門口停下,雲錦下車換乘鄭家的馬車,與蘭英揮手告別。
看著將軍府的馬車消失在街角,她才放下車簾。
陳夢瑤見她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悵然,便輕輕抱了抱她。
雲錦抿了抿唇:「我沒事。」
鄭老太太看著懂事的雲錦,柔聲道:「錦丫頭,將來回了雲府,若是他們對你不好,就回鄭家來,我們不差你一口飯。」
「嗯。」雲錦點頭,「謝謝祖母。」
……
蘭英回到將軍府,剛進內院就屏退了所有下人。
她坐在榻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反覆琢磨對策,這事暫時不能告訴楚斷山,他性子火爆,若是知道女兒被如此欺辱,怕是當場就要提刀去雲家拼命,只會打草驚蛇。
思來想去,她讓人去請了自己的侄子蘭麒。
蘭麒是個商人,腦子活絡,為人圓滑,在京城和周邊府縣都有不少門路,三教九流里也結識了些人物。
他接到消息,很快就趕到了將軍府,一進門就笑著問:「姑姑,找我來有啥好事?」
蘭英沒心思跟他玩笑,臉色凝重地將雲錦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蘭麒聽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猛地一拍桌子:「他娘的雲鶴亭!竟敢做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真當咱們蘭家好欺負?」
「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蘭英沉聲道,「我找你來,是想讓你幫我查幾件事。」
「姑姑請講!」蘭麒收斂怒氣,正色道。
「第一,查清平縣的瑞豐錢莊,雲大海和陳文才都是從那裡支的銀子,查查這銀子走的是誰的帳戶。
第二,當年抱錦兒去清平縣的婦人是冀州口音,安排錦兒嫁給陳文才的人也是冀州口音,你查查柳知雪的底細,她是不是冀州人?或者跟冀州有什麼牽扯?」
蘭英條理清晰地說,「記住,一定要隱秘,不能打草驚蛇。」
蘭麒點頭應下:「這事兒不難,花錢就能辦。江湖上有個『聽風閣』,專做打探消息的買賣,只要價錢到位,沒有他們查不到的。」
他頓了頓,好奇地問,「姑姑,我這外甥女……啥時候能讓我見見?聽你說的,倒是個聰明的,不像雲繡那丫頭,總看不上我這個經商的。」
蘭英冷哼一聲:「看不上?以後她一文錢也別想沾蘭家的光!你先去辦事,早晚讓你見到。」
蘭麒無奈只得告辭離開了。
待他走後,蘭英躺在榻上,思索片刻,喊來身邊的嬤嬤明英:「去,請府醫來,就說我頭疼得厲害。」
明英不敢耽擱,連忙去了。
不多時,府醫匆匆趕來,給蘭英把了脈,卻查不出什麼異樣,只得開了些安神的方子。
楚斷山聽說老妻頭疼,急得不行:「好好的去趟靜心庵,怎麼就頭疼了?要不要我幫你揉揉?」
蘭英這回是真有些頭疼了,結婚幾十年,這老東西還是這麼黏糊。
正好嬤嬤把藥熬好端來,她推開楚斷山伸過來的手,接過藥喝了,依舊喊頭疼,對嬤嬤道:「明月,去外面請個大夫來,我這頭疼得實在厲害。」
楚斷山一跳三尺高:「府醫是吃乾飯的?連個頭痛都治不好,我把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