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雖然跑得快,楚婉清卻看清了,那是柳知雪帶來的婆子,姓齊,人稱齊婆子。
她眼神暗了暗,這才反應過來,柳知雪院裡的下人幾乎都是她自己帶來的人。
當年她要給柳知雪安排下人,雲鶴亭說別讓先生覺得咱們不信任她,安排人監視她,她便沒堅持。
現在才知道,就是因此,她才成了瞎子,被他們隱瞞了這麼久。
她壓下心裡的情緒,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
雲錦則站在門口,抬頭望向這座深宅大院。
這就是她本該長大的地方,也是她被剝奪了十五年的家。
「夫人回來了。」門房殷勤地迎上來。
楚婉清點點頭,帶著雲錦往裡走。
剛過二門,一個身穿鵝黃褙子的少女便迎了出來,上前挽住楚婉清的胳膊,語氣親昵:「母親可回來了,女兒等了一上午呢!外祖母身子可好些了?」
楚婉清不動聲色地抽出胳膊,語氣溫和:「好多了。」
雲繡的目光越過楚婉清,落在她身後的雲錦身上,笑容微微一滯,感覺有些眼熟。
「母親,這位是……?」
楚婉清淡淡道:「這是你外祖母家的表親,叫白錦,跟你同齡,生辰比你小一些,你喊一聲錦妹妹就行了。她父母雙亡,來京城投親,你外祖家裡沒有女孩兒,我帶她回來跟你做個伴。」
她又轉向雲錦:「這是你雲繡表姐。」
雲繡打量著雲錦,笑容重新綻開,上前熱情地拉起雲錦的手:「原來是錦表妹,我正孤單呢,你能跟我作伴可太好了。」
雲錦卻分明看到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審視,還有她頭上飄著的-35%的好感度。
心中一陣冷笑,面上卻乖巧地勾了勾唇角:「雲繡表姐好。我也很高興以後能和你一起讀書呢。聽表姨說,府里有位特別厲害的女先生,要是能跟表姐一起讀書就好了。」
說完她看向楚婉清,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表姨,我能跟那位柳先生學習嗎?」
雲繡心裡惱火,可她面上卻笑道:「當然好了,不過柳先生要求高,你要是能通過她的考核,她肯定會收下你的。」話雖這麼說,但她私心裡希望雲錦能放棄。
楚婉清不知雲錦打的什麼主意,但卻配合道:「成,錦兒,回頭我跟柳先生說。她要是不收你,表姨幫你另外請一位先生就是。」
雲錦順勢行了個禮:「謝謝表姨。」
雲繡忙轉移話題:「母親,給錦妹妹安排住哪個院子啊?」
楚婉清淡淡道:「錦兒不定住多久,暫時先不額外安排院子了,讓她跟我住清水苑吧。」
雲繡心中一喜,不安排院子就意味著不會長住,她笑道:「也好,清水苑寬敞,錦妹妹跟母親住也熱鬧些。」
她親熱地挽住雲錦的胳膊,「錦表妹,我帶你進去。」
楚婉清看著雲繡的背影,心裡一陣膈應。
從前只覺得這孩子貼心,如今再看卻覺得她心裡都是算計。
她開口問道:「繡兒,你今天沒有功課嗎?」
雲繡回過頭,噘著嘴道:「柳先生不太舒服,所以今天休息了。」
楚婉清順勢問道:「請大夫了嗎?」
「請府醫看過了,府醫說她是吹了風有些著涼,開了藥了。」
楚婉清點點頭,又問:「你父親呢?下朝了嗎?」
雲繡搖搖頭:「應該是沒有,我沒見到他。」
楚婉清腳步頓了頓,下意識想往西跨院的方向去。可她剛一動,雲錦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清水苑走去,一邊走一邊吩咐:「青荷,讓所有的管事都來我院裡,我要盤帳。碧桃,把我院子裡的東廂房收拾出來,讓表小姐住。」
雲錦跟著楚婉清回到正院。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致。
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院中種著著花草。
碧桃手腳麻利,已經帶著人往東廂房搬東西去了。
雲錦這次回來,沒有帶春喜,那丫頭雖然機靈,卻單純了些,暫時先不讓她趟雲府這潭渾水了。
至於陳夢瑤要給她的聽竹,她更是婉拒了,太師府的婢女帶進雲府,一則不好解釋來歷,二則也怕被人誤會太師府往雲府安插眼線,反倒惹來不必要的猜忌。
楚婉清坐在正房明間的椅子上,雲繡拉著雲錦在身旁坐下,故作醋意道:「錦表妹,母親對你這樣好,我都嫉妒呢。」
楚婉清越看越覺得她虛偽:「繡兒別鬧,你錦表妹才住多久?你還計較上了?」
她話鋒一轉,「柳先生不是病了嗎?你去替母親看看她怎麼樣了,若是病得重,來回我,我讓人出去給她請個大夫。」
雲繡扭了扭身子,不情不願地起身:「好,我替母親去看看。」
她也正想去西跨院,跟柳知雪說說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白錦」,母親似乎對她格外上心。
她朝雲錦的方向瞥了一眼,這才帶著丫鬟往西跨院去了。
楚婉清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不多時,各處的管事婆子拿著帳本陸續到了。
楚婉清坐在上首,一頁頁翻看帳目,不時問上幾句。
雲錦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卻在這群管事婆子身上緩緩掃過。
一個穿著醬色比甲的婆子,頭上飄著-15%。雲錦多看了她兩眼,記下她的樣貌,圓臉,吊梢眉,嘴角有一顆痣。
另一個瘦高個兒的婦人,-20%。
還有一個垂著眼的,-10%。
一圈掃下來,竟有四五個對自己懷有敵意的人。
雲錦將她們一一記在心裡,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安靜地坐著。
楚婉清翻完最後一本帳,合上帳冊,對眾人道:「這是我娘家的表侄女,姓白單名一個錦字,來府上住些日子。往後見了,都客氣些,不得怠慢。」
眾管事婆子紛紛應聲,目光齊刷刷投向雲錦。
雲錦微微頷首,神色坦然,任她們打量。
等人都退下,楚婉清揉了揉眉心,感覺十分累。
雲錦想了想,輕聲問道:「母親,不會府里的開宵還得指望你的嫁妝銀子吧?」
楚婉清頭疼道:「我畢竟是當家主母,下人的月例,府里的開銷,哪樣不得我操心?不貼能怎麼辦?」
「您可以不貼啊,」雲錦道,「他不是有俸祿嗎?」
楚婉清若有所思,半晌後她嘆了口氣道:「你說的對。我不能再貼了。」停了片刻,她又問道,「對了,方才那些人里,有幾個不對勁的。母親回頭留意著些,尤其是那個穿醬色比甲的,嘴角有痣的那個。」
楚婉清神色一凜,詫異的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