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一一看過去,一圈掃下來,竟有七八個人頭上的好感度是負數。
她心中十分無語,楚婉清這主母當的,身邊的人這麼多問題竟沒發現。難怪上輩子被人耍得團團轉。
她將這些人的樣貌特徵和名字一一記下,收回目光,朝楚婉清微微點頭。
楚婉清會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對眾人道:「行了,都散了吧。往後表小姐在府里住著,你們仔細伺候。」
眾人應聲,魚貫退下。
等院門關上,楚婉清迫不及待地看向雲錦,壓低聲音道:「怎麼樣?」
雲錦的目光落在人群中最後離開的那個青色背影上,輕聲道:「母親身邊那個穿青衣服的,叫什麼?」
楚婉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微微一變:「那是紫鵑,我的大丫鬟,幫我管庫房和銀錢的,跟了我十幾年了。你是說……她有問題?」
雲錦點點頭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是。」
楚婉清的手猛地攥緊茶盞,指節泛白。
紫鵑是她從將軍府帶過來的陪嫁之一,當初看她機靈能幹,忠心耿耿,這些年還算盡心盡力,怎麼會?
「換你的人會是她嗎?」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雲錦思索片刻,搖搖頭:「不好說。以她的年紀,母親生我的時候她才十五六歲,那會剛到雲府,未必有那樣的心計和膽子。雲鶴亭也未必敢用她。而且,這麼大的事,她一個人恐怕也做不了。」
楚婉清若有所思。
雲錦又道:「母親仔細想想,當年您生產時,身邊都有哪些人?婆子、丫鬟、接生婆……這些人如今還在不在府里?若是不在府里,又去了哪裡?」
楚婉清回憶片刻,臉色漸漸變了。
她好半晌才道:「當時你祖母安排了個婆子照顧我,接生婆也是她找的。生下你沒多久,那婆子就說要回家頤養天年,贖了身契回老家了。接生婆更是再沒見過。」
雲錦嘆道:「母親找人查查吧。若能找到那個婆子和接生婆,或許能問出些什麼。」
楚婉清點點頭:「我想辦法找人去查。」她看了看屋外,「還有嗎?」
雲錦又報出幾個人的特徵——雲朗院裡的兩個婆子,一個姓錢,一個姓孫;針線房的一個媳婦子;茶水上的一個粗使丫鬟;還有後院管灑掃的一個婆子,以及兩個負責漿洗的粗使婦人。
楚婉清越聽臉色越白,聽到最後,手都在發抖。
「八個。」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身邊,竟有八個眼線。」
雲錦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母親彆氣。知道是誰了,往後就好辦了。」
楚婉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向雲錦,目光里滿是複雜的情緒——震驚,後怕,還有一絲慶幸。
「錦兒,母親真的太傻了。」她喃喃道,目光投向院門的方向,那裡早已空無一人,「紫鵑,她跟了我十幾年,我竟沒看出來。她為什麼啊?我待她不薄啊!」
雲錦輕聲道:「母親,紫鵑可曾婚配?」
楚婉清搖頭:「我給她相看了好幾回,她總說不想離開我,說要一輩子伺候我。我說得多了,她就跟我耍性子,我便也沒再逼她。」
雲錦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同情:「母親,好好盤一盤您的私庫吧。恐怕您的嫁妝,有很多已經被移花接木了。」
十幾年都沒被發現,只能是以假亂真了,紫鵑成了那隻碩鼠。
楚婉清驚訝道:「她敢貪污我的嫁妝?她一個丫鬟,要那麼多銀子做什麼?」
雲錦無奈地嘆了口氣:「母親,她一個女人,沒有家人,沒有孩子,要那麼多身外之物做什麼?能讓她心動的,只有男人。」
「男人?」楚婉清咂摸著這兩個字,猛地站起身,「你是說……她喜歡雲鶴亭?」
「母親,恐怕不止是喜歡。」雲錦提示道,「若是沒有雲鶴亭的承諾,她有必要鋌而走險嗎?一個丫鬟,偷主母的嫁妝,一旦被發現就是死路一條。她敢這麼做,必然有人給她撐腰,給她許諾了更好的將來。」
楚婉清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想起,不止一次看到紫鵑對雲鶴亭露出含羞帶怯的神態……
她原本只是以為那是雲鶴亭的男人魅力,不曾想……
原來如此!
「他們……他們怎麼敢?」楚婉清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連日來的打擊如潮水般湧來,女兒被換,兒子被下毒,丈夫背叛,貼身大丫鬟也成了別人的眼線。樁樁件件,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地往後倒去。
「母親!」雲錦忙扶住她,探了探脈,知是急怒攻心。她從袖中取出銀針,在楚婉清人中、合谷等幾個穴位上輕輕刺了幾下。
片刻後,楚婉清悠悠轉醒,隨即淚流滿面。
「她們騙我……她們都在騙我……」她抓著雲錦的手,哭得像個孩子,「十幾年,我待她如親人,她卻……她卻……」
雲錦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
「母親,別難過。」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錯的不是您,是那個狼心狗肺的混蛋,是那些背主忘義的東西。您別怕,以後有我幫您。您想和離,還是想喪偶,我都幫您!」
楚婉清正哭著,被雲錦的話噎得打了個嗝,哭聲頓時止住了。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雲錦,愣了愣,忽然「噗」地一聲,竟是又哭又笑。
「你這孩子……」她抹了把眼淚,咬牙切齒道,「我要喪偶!我要讓雲鶴亭身敗名裂,讓柳氏機關算盡最後卻一場空!」
雲錦總算鬆了口氣。
她最怕的就是楚婉清被封建禮教束縛,選擇忍氣吞聲。
那樣的話,她真的會拍拍屁股走人,她雲錦可不是什麼大善人,今天早上推她那一把,她還記著仇呢。
還好,楚婉清拎得清。
楚婉清緩了緩神,漸漸冷靜下來。她擦了擦眼淚,問道:「這些人怎麼辦?你可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