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鶴亭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臉色陰晴不定。
柳知雪看著他,也不催促,只靜靜等著。
良久,雲鶴亭停下腳步,沉聲道:「你先別急。那個白錦,我讓人去查查底細。至於朗兒……婉清說留在將軍府養病,我若是不許反倒令人起疑。過幾日我去接他回來,看看那邊是什麼反應。」
柳知雪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實在不行,就提前……」
雲鶴亭點點頭:「看情況。如果將軍府沒有起疑,就按你說的來,不能再等了。」
柳知雪頷首,又道:「另外,那個叫白錦的丫頭提出想要跟我學習,你怎麼看?」
雲鶴亭思索片刻:「你可以應下,把她放在你眼皮子底下,正好盯著她。」
柳知雪唇角勾起一抹笑:「我也是這麼想的。她想學,我便收。至於教什麼,還不是我說了算。」
雲鶴亭點頭起身:「我得過去了,時間久了怕她生疑。」
柳知雪也不送他,忙起身相送。
雲鶴亭先去書房換了身衣裳,這才往楚婉清的清水苑走去。
清水苑裡,楚婉清正跟雲錦說話。
「錦兒,你確定要跟那柳氏學習?」楚婉清眉頭微蹙,「她那人心思歹毒,你日日在她跟前,萬一被她看出什麼……」
雲錦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撫:「母親放心,我心中有數。她若是答應,一定是存了盯著我的心思。那我便讓她看她想看的,她想盯,我便讓她盯些無關緊要的。她盯我,我又何嘗不想盯著她,就看誰更高明些了。」
楚婉清看著女兒篤定的神色,心中的不安稍稍散去。
正要再說些什麼,外頭傳來碧桃的通傳聲:「夫人,老爺來了。」
母女倆對視一眼,迅速調整神色。
楚婉清端起茶盞,恢復了往日那副溫婉沉靜的模樣。
雲錦則垂眸斂目,乖順地坐在一旁。
帘子掀開,雲鶴亭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了一身家常的石青色袍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楚婉清看向他,裝作隨意的問道:「老爺回來一會兒了吧,怎麼才過來?」
雲鶴亭一滯,隨即笑道:「我剛去書房換了身衣服,順便處理下公務。」
楚婉清不陰不陽的道:「禮部最近有什麼大事嗎?怎麼這麼忙?」
這話算戳到雲鶴亭肺管子裡了,禮部是六部里最閒、油水最少的部門,這些年,他不止一次想換到吏部或戶部,可始終未能如願,這也是他這幾年不願跟楚婉清同房的原因。
他忍了又忍,才語氣溫合的對楚婉清道:「岳母身子可好些了?」
楚婉清放下茶盞,淡淡道:「勞老爺惦記,母親好多了。只是想念朗兒,便留他在府里住幾日。」
雲鶴亭見提到雲朗她神色如常,心裡稍稍鬆了口氣,點點頭道:「應該的。岳母疼外孫,讓朗兒多陪陪她也是好事。不過,岳母身子不好,朗兒身子也弱,別過了病氣給岳母,明日便接他回來吧。」
楚婉清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其實我也捨不得朗兒住在母親那兒,但母親提出想念朗兒,你也不好駁了母親的意思。只讓他住上兩日,過兩日我去接就是了。」
雲鶴亭立刻笑道:「那就有勞夫人操心了。」
他目光又轉向雲錦,「這位就是母親那邊的表親?」
雲錦適時起身,垂首行禮:「白錦見過表姨父。」
雲鶴亭打量著她,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片刻。
細看之下,與蘭英倒有些像,他一時無法確定白錦是否是自己的另一個女兒。
他笑著問道:「錦丫頭是哪裡人士?」
雲錦垂首回道:「回表姨父,我是廣平府靖安縣人。父母都是那邊人士,如今都不在了。」
雲鶴亭點點頭,笑道:「坐吧,既來了,就安心住下。缺什麼少什麼,跟你表姨說。」
雲錦低低應了一聲,不再言語。
楚婉清見狀順勢開口道:「老爺,我正有事與你商量。錦兒來京城可能要常住,我想讓她跟繡兒一起跟著柳先生學習,你意下如何?」
雲鶴亭早已與柳知雪通過氣,便點頭應允:「行。回頭你跟柳先生說一聲。她雖是女先生,但最重規矩,咱們莫要讓人輕看了去。」
雲錦心中冷笑。
最重規矩?
重規矩會給別人當外室?
重規矩會把自己的女兒與別人的女兒調換?
重規矩會給別人的兒子下毒?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件事裡沒有柳知雪的影子?
「午飯我讓人喊上柳先生一起吧,正好也讓柳先生見見錦丫頭。」雲鶴亭對楚婉清道。
楚婉清本也有此意,便點頭應下。
雲鶴亭又說了幾句閒話,起身道:「我去處理些公務,待會兒吃飯派人來叫我。」說罷便往書房去了。
等他走後,楚婉清長長吐出一口氣,壓低聲音道:「他不會懷疑吧?」
雲錦抬起頭,眼中一片清冷:「母親,他沒有證據,懷疑又怎樣?您放心,清平縣那邊短期內不會有任何破綻。」
楚婉清點點頭,揚聲喚來青荷:「去廚房吩咐一聲,中午備一桌席面,柳先生也一起用飯。做得精緻些,告訴廚房,是給表小姐接風的。」
青荷應聲去了。
母女倆又說了會兒話,碧桃進來通傳:「夫人,柳先生來了。」
楚婉清和雲錦對視一眼,起身相迎。
帘子掀開,柳知雪款款走了進來。
「夫人。」柳知雪上前行禮,又看向雲錦,笑得溫婉,「這位就是表小姐吧?」
楚婉清淡淡看她一眼:「柳先生消息倒是靈通。」
就差說她一個客居的女先生居然關注主人的家事了。
柳知雪微微一噎,旋即笑道:「是方才大小姐說的,說府里來了位與她年齡相仿的表小姐,我想著應該就是這位姑娘了。」
楚婉清順勢道:「哦?繡兒都跟你說什麼了?」
柳知雪目光落在雲錦身上,面上一派和煦:「大小姐說,表小姐想跟著我讀書,我只怕我水平不夠,耽誤了表小姐。」
雲錦笑道,只是笑意不達眼底:「先生謙虛了。我可是聽說柳先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京中誰不羨慕雲繡表姐有位好先生。若是柳先生願意收下我這個愚鈍的學生,我求之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