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輕輕拉了拉楚婉清的衣袖。
現在可不是鬧掰的時候。
把人推上高樓,再讓她從高樓摔下來,這個過程才更有意思。
楚婉清會意,壓下心頭的煩躁,面上恢復了那副淡淡的模樣,對碧桃道:「問問她,要是來給柳知雪說情的,就讓她回去吧。」
碧桃應聲去了。
不一會兒,她折返回來,神色有些微妙:「夫人,大小姐說是來認錯的。」
楚婉清沉默了一瞬,才道:「讓她進來吧。」
碧桃出去,很快帘子掀開,雲繡垂著頭跟在她身後走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看見楚婉清和雲錦正在吃飯。
她偷偷瞪了雲錦一眼,隨後委屈地咬著唇,走到桌邊,小聲道:「母親,我也沒吃呢……」
楚婉清頭都沒抬,夾了一筷子醋溜白菜,慢條斯理地吃著,仿佛沒聽見她說話。
雲錦看了碧桃一眼。
碧桃會意,轉身出去,不多時便拿了副碗筷進來,又盛了一碗疙瘩湯,放在雲繡面前。
雲繡瞥了一眼那碗,皺了皺眉,伸手將碗往前推了推,眼睛看向楚婉清:「母親……」
楚婉清依舊不理她,反而對雲錦笑道:「錦兒這小菜做得真不錯,這碗白玉湯也好喝。」
雲錦微微一笑:「表姨喜歡吃,下次我再做。」
楚婉清搖搖頭,認真道:「下次不要自己動手了。想吃什麼讓她們做,你動嘴指揮就行。」
雲錦乖巧地點頭:「好,錦兒聽表姨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雲繡晾在一旁,仿佛她是個透明人。
雲繡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她咬了咬唇,聲音拔高了些:「母親!」
楚婉清這才抬眼,目光淡淡地掃過來,語氣波瀾不驚:「有事便說,沒事就回你院裡去。」
雲繡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她哽咽道:「母親,您真的不理我了嗎?您……您不疼我了?」
「啪!」
楚婉清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聲音不大,卻嚇得雲繡渾身一抖。
「我想讓我怎麼疼你?」楚婉清盯著她,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一個勸我讓丈夫納妾的女兒,你讓我怎麼疼?」
雲繡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被楚婉清接下來的話堵得死死的。
「雲繡,我自問從小到大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吃穿用度,哪樣虧過你?」楚婉清的聲音越來越高,字字如刀,「我不要求你事事以我為先,可紫娟一個下人,敢惦記你父親,偷盜我百萬嫁妝,你還勸我大度包容?」
她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瑟縮的身影:「你說,這樣的你,讓我怎麼疼?!」
雲繡嚇得臉色慘白,「撲通」跪在地上,膝行上前抓住楚婉清的衣襟,仰著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母親,對不起,我錯了……剛剛是我想差了,我不知道紫娟犯了那麼大的錯,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會說那些話的……」
這是她在自己院裡想了許久的理由,以往每次她這樣哭,母親總會心軟,總會把她摟在懷裡哄。
她相信,今天也會的。
楚婉清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才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真的知道錯了?」
雲繡拼命點頭:「真的知道錯了。」
楚婉清抽回衣襟,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碗,語氣平靜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吃飯吧。」
雲繡愣了一瞬,隨即破涕為笑,連連點頭。
她端起那碗疙瘩湯,小心地嘗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這東西看著不起眼,沒想到還挺好吃。
吃過飯,雲繡放下碗,小心翼翼地看向楚婉清,陪著笑臉道:「母親,今晚我想跟您睡可以嗎?」
「都多大了?回你自己院子裡去!」楚婉清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臉上滿是疲憊。
雲繡還想說什麼,對上楚婉清冷淡的眼神,終究沒敢再開口。
她站起身,雲錦送她到院門口。
「表妹,」雲繡忽然拉住她的手,低聲道,「你能不能幫我勸勸母親?別趕柳先生走,她的學問真的好,你若是拜她為師,將來京城世家定會高看你一眼的。」
她相信,「白錦」來京城肯定也是為了嫁的好,這話她定能聽進去。
雲錦點頭應道:「好,等表姨心情好些,我試試看。」
勸是不可能的。柳知雪必須走。她已經想明白了,將來若是被人知道自己跟一個外室學東西,才是真的丟人。
而且她猜測,柳知雪絕不會死心。不管怎樣,明日先絕了她再入雲府做先生的路。
她看著雲繡帶著丫鬟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回屋。
剛進門,楚婉清就問:「她跟你說什麼了?」
雲錦也不隱瞞,如實道:「讓我勸您留下柳先生。」
楚婉清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諷刺:「看見了嗎?這就是我當親生女兒養大的。心到底還是向著別人。」
雲錦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沒有說什麼。
楚婉清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對門外道:「青荷,碧桃,翠竹,都進來。」
三個大丫鬟應聲而入,垂首站在面前。
楚婉清看著她們,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們應該都看出來了,我對表小姐不同尋常。你們都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有些事,也該讓你們知道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錦兒,是我的親生女兒。」
碧桃早已知情,神色如常。
青荷和翠竹卻猛地抬起頭,滿臉震驚。
楚婉清沒有理會她們的驚訝,繼續說道:「柳知雪是雲鶴亭的外室。雲繡,是他們的女兒。十五年前,錦兒剛出生,就被他們給換了。」
青荷和翠竹震驚的看了眼雲錦,原本以為這位表小姐只是長的像老夫人,沒想到原來她才是真正的大小姐。
「今日我為何要趕柳知雪走,你們現在應該明白了。」楚婉清的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鄭重的道,「往後,錦兒的話就是我的話。她說什麼,你們照做就是。」
三人異口同聲道:「夫人放心,奴婢記住了。」
楚婉清點點頭,又叮囑道:「此事暫時不要跟任何人說。只你們幾個知道。」
「是。」
楚婉清又對幾人叮囑了一下接下來要做的事,才擺擺手:「行了,都去吧,按計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