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鶴亭揉了揉眉心,聲音里透著疲憊:「紫娟的事兒漏了,她查出來價值百萬的贗品。」
柳知雪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竟有這麼多?」
雲鶴亭沉重地點頭:「她那些嫁妝本就是珍品。當初我特意讓紫娟從裡頭的箱子裡拿,還反覆叮囑過,別從同一個箱子裡動手,萬沒想到,還是被她發現了!」
柳知雪扶著桌沿穩了穩身形,指尖泛白:「你問了沒有?好端端的,她怎麼突然想起要查庫房了?」
雲鶴亭眉頭緊鎖,緩緩道:「我問了,說是今日想給白錦那丫頭選兩件東西,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從最裡面的箱子挑,偏偏今日珍寶齋的秦掌柜又過府送帳本,這不就……」
說到這他突然意識到什麼,停下來看向柳知雪。
柳知雪也察覺出不對,脫口而出:「這怕不是巧合……分明是有備而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你是說……」雲鶴亭的聲音有些發緊,「她早就發現東西被換了?」
話一出口,他又搖頭否認:「應該不會。她若是一早就發現了,定會先跟我商量的。」
從前無論什麼事,楚婉清都會跟他商量,徵求他的意見。
他寧願相信這是巧合,也不願相信楚婉清已脫離了他的掌控。
柳知雪見他這樣說,也沒有堅持,只搖頭無奈道:「許是我多心了吧。」
雲鶴亭沉默半晌,問道:「你那邊找的人可靠嗎?」
柳知雪點點頭,語氣篤定:「你放心,東西都不是在京城出的手,經了好幾道,沒那麼好查。就算查到,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雲鶴亭點點頭:「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
柳知雪靠在他肩上,聲音里透著幾分疲憊:「雲郎,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紫娟那邊萬一扛不住……」
雲鶴亭眼神一凜,低聲道:「放心吧,我不會給她機會的……」
柳知雪抬起頭,目光幽幽地看著他:「雲郎,我真的要離開嗎?」
雲鶴亭沉默了一瞬,緩緩道:「暫時離開吧。」
柳知雪眼眶微紅,委屈道:「可是我不捨得你和繡兒。」
雲鶴亭忙攬著她安慰:「她這會兒在氣頭上,你先避一避,別去觸她的霉頭。等她氣消了,我再想辦法接你回來。」
柳知雪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我只怕一旦離開,就回不來了。」
雲鶴亭道:「不會的,你在府里這些年,她對你一向都十分看重,今日她本來就在氣頭上,又趕巧繡兒說了那些話,她才會遷怒於你。等過些日子,她氣消了,自然就沒事了。」
柳知雪嘆了口氣,神色間滿是疲憊與自責:「都怪我,沒把繡兒教好。今日若不是她那些話,夫人也不會發這麼大的火。」
雲鶴亭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慰道:「這怎麼能怪你?繡兒年紀還小,想法單純,她也是一片孝心,想幫你。往後多教教就是了。再說,今日婉清也是在氣頭上,換了平時,她不會發這麼大火的。」
柳知雪點點頭,靠在他懷裡,不再說話。
……
雲錦端著托盤走進正屋,將托盤放在楚婉清面前的桌子上。
她被飯菜香吸引,只見托盤上擺著兩碟小菜,一碟醋溜白菜,一碟青椒炒肉,色澤鮮亮,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還有一小盆疙瘩湯,麵疙瘩大小均勻,湯色清亮,上面鋪著一層肉絲、青菜和西紅柿,紅的綠的交相輝映,格外誘人。
「錦兒,這是你做的?」楚婉清有些驚訝。
雲錦將飯菜擺在桌上,在楚婉清對面坐下,給她和自己各盛了碗疙瘩湯,笑道:「在家學的,表姨嘗嘗合不合口味。」
楚婉清看著她,眼眶有些發熱。
自己的女兒原本該是金枝玉葉,卻在別人家做著下人才做的事兒。
她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椒炒肉,青椒脆嫩,肉絲鮮香,火候恰到好處。
她又舀了一勺疙瘩湯,雲錦特意用的靈泉水,湯味十分鮮美,她點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好吃,很好吃。」
雲錦笑著給她夾菜:「表姨喜歡就好。往後我常給您做。」
楚婉清看著她,心裡又酸又暖。
這時,青荷掀簾進來稟報:「夫人,查完了。在幾個下人屋裡都搜出了東西。有超出月銀的銀子,有不屬於她們的首飾,說是外頭買的,可她們那點月錢,哪買得起?」
楚婉清放下筷子,目光冷了下來。
「人呢?」
「都跪在院子裡呢。」青荷道,「等著夫人發落。」
楚婉清站起身,走到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去。
院子裡跪著幾個人,正是那天雲錦跟她說起的幾人。
楚婉清看著她們,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自問待你們不薄。月錢按時發,從不剋扣。逢年過節有賞錢,生病了有府醫為你們看診。我哪裡對不起你們了?」
跪著的人頭垂得更低了。
「我不問你們那些東西是哪兒來的,也不問是誰收買你們。」楚婉清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只知道,你們犯了我的規矩。背主的東西,留不得。」
她頓了頓,對青荷道:「明日一早,找人牙子來,把她們都發賣了吧。」
那幾個人頓時慌了,連連磕頭求饒:「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楚婉清看都不看她們一眼,轉身進了屋。
帘子落下,隔絕了那些哭喊聲。
她回到桌邊坐下,端起疙瘩湯喝了一口,顫抖的手卻暴露了她的情緒。
雲錦握住她的手,輕聲道:「表姨別生氣,是他們不知足。」
楚婉清看著她,苦笑道:「錦兒,你會不會覺得我今天太衝動了……」
雲錦搖搖頭,目光清澈而堅定:「不會。表姨做得對。他們想給您添堵,您就讓他們嘗嘗這滋味。」
楚婉清點點頭,自然知道雲錦說的「他們」指的是誰,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
母女倆剛吃了沒幾口,碧桃掀簾進來:「夫人,大小姐來了。」
楚婉清筷子一頓,眉頭皺起:「她來幹什麼?我不想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