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鶴亭十分懷疑這乾親是蘭英幫忙認的，或者根本就是鄭老夫人隨口一說，畢竟她跟蘭英可是手帕交，這個人情她肯定願意賣。
雲錦聽見他問，不慌不忙地回道：「我是從廣平府來京城的路上，遇到了夢瑤姐姐。當時夢瑤姐姐身邊跟著的人不多，遇到些麻煩，我正好幫了她一把。
後來我們一路同行，很是投緣。到了京城後，她帶我去鄭府住了幾日。鄭家上下待我都好，老夫人喜歡我，大舅母便認了我做義女。」
這是她跟鄭家商量好的藉口。
鄭家也不希望陳夢瑤差點被人抓去當小妾的事被人知道，以免壞了她的名聲。所以一切早已安排好了，即便雲鶴亭去打聽，也是這個結果。
雲鶴亭聽完，點點頭，笑道：「你這孩子，運氣倒是真的好。」
他頓了頓，又道：「你的認親宴定在三日後，屆時把鄭家一家也都請來。咱們家跟他們家也算是有緣，正好趁這個機會走動走動。」
雲錦乖巧地笑了笑：「好的，都聽義父的。」
面對這個渣爹，她實在喊不出「父親」這個詞。義父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了。
雲繡在一旁聽著，心裡又酸澀又嫉妒。
這死丫頭，運氣怎麼會這麼好？她一個小地方來的土包子，憑什麼一進京就什麼好事都讓她趕上了？
可她不敢說。
她只能悶頭吃飯，把滿腔的嫉恨都咽進肚子裡。
楚婉清放下筷子，看向雲鶴亭：「老爺，認親宴的邀請名單我已經理出來了。回頭拿給你看看，有沒有漏的。」
雲鶴亭點點頭：「好。」
他的目光忽然轉向雲朗，眉頭微微皺了皺：「朗哥兒，這幾日住在你外祖母那裡，是不是都沒好好服藥？」
雲朗正要開口，楚婉清已經接過話去：「朗哥兒的藥先不急。吃了這麼些年也不見什麼起色，我想著還是換個大夫看看吧。」
雲鶴亭面色僵了一下：「不用吧，咱們府里的杜大夫醫術還是可以的。」
楚婉清「啪」地一拍桌子：「杜大夫？他的方子朗哥兒吃了這麼些年，有起色嗎？我懷疑他就是個庸醫！」
雲鶴亭被嚇了一跳，諾諾道：「倒也不至於……許是朗哥兒自個兒的身子弱，杜大夫的醫術還是可以的。」
楚婉清輕嗤一聲，懶得再跟他爭辯：「朗哥兒的身子你就別操心了。」
雲鶴亭知道阻攔不住，只得點頭同意，心中卻叫苦不迭。
飯後，丫鬟們撤下碗碟，換上茶點。
楚婉清讓丫鬟把自己擬出的名單拿給雲鶴亭看，他見上面除了鄭太師一家，還有將軍府那邊的人脈，十分滿意，雖說是為雲錦辦的認親宴，但人脈是實打實的，也沒提出什麼意見。
楚婉清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看向雲錦，語氣溫和：「錦兒，錦書閣還沒收拾妥當，今晚你還跟我住清水苑。」
雲錦點點頭：「好的，都聽母親的。」
雲繡挑眉，眼珠一轉也湊過來撒嬌：「母親，我也想跟你睡。我都好久沒跟母親一起睡了。」
楚婉清還沒開口，雲鶴亭先皺了眉：「你都多大了，還跟你母親擠？回自己院子去，別纏著你母親。」
雲繡見父親發了話，只得把話咽了回去，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雲鶴亭轉頭看向楚婉清，臉上堆起笑：「晚上我陪著你，我都好幾天沒跟你好好說說話了。」
楚婉清瞥了他一眼，揉著眉心道：「我今日有些頭疼，想自己靜一靜。」
她現在看到雲鶴亭就噁心，實在是不想面對他。
雲鶴亭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也只能接受。
楚婉清不想再應付他們，起身道：「我困了，回去休息了，你們也都散了吧。」
說罷，不顧二人的面色，拉著雲錦就走。
雲鶴亭看著兩人的背影，面色陰晴不定。
雲繡看著兩人，低聲道：「父親，她們……」
雲鶴亭瞥了一眼屋中站著的丫鬟婆子，怕她說錯話，擺了擺手：「行了，回你自己院子歇著去吧。」
雲繡還想說什麼，齊婆子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姐，回去吧。」
雲繡看了看雲鶴亭的神色，只得福了福身，帶著齊婆子往自己院子走。
路上，她有些不安地問身邊的齊婆子：「婆婆，她……是嗎？」
齊婆子自然知道她問的是什麼。她回憶了一下雲錦的長相，低聲道：「看著不太像，應該不是。而且聽說那個孩子又黑又瘦，還不識字，不懂規矩禮儀。這位雖說要比她強些，但肯定比不上大小姐。」
雲繡這才稍稍放心：「那可能只是巧合。」
齊婆子點頭：「大小姐不用擔心。即便是，您是柳先生親自教導的，知書識禮、多才多藝，不用怕她一個小地方來的野丫頭。」
雲繡點點頭，心裡舒暢了些，又道：「明日譽王回京，我想跟母親說，出去看看熱鬧，順便去看看先生。」
齊婆子笑道：「夫人若是知道大小姐去看她，定十分開心。」
……
清水苑內室里，楚婉清和雲錦並肩坐在榻上。
「母親，」雲錦輕聲道，「他應該是懷疑了。」
楚婉清冷笑一聲，眼底帶著恨意：「懷疑就對了。我想過了，我為什麼要隱忍？是他對不起我們娘仨，害我們母女分離十五年，給朗兒下毒十年之久。你們都是他的至親血脈，他都能下得去手。」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我就要讓他心驚，讓他亂，讓他亂中出錯！他雲鶴亭能有今天，全靠我楚婉清，靠你外祖一家。我能讓他走上高位，我也能讓他跌入谷底！」
她看著雲錦，眼中忽然閃過一絲不安：「錦兒，你會不會覺得母親心狠？」
雲錦握住她的手，語氣篤定：「母親，心狠的不是你，是那個想害我們的人。」
楚婉清眼眶微紅，點了點頭。
雲錦又問：「我今日說要帶朗兒出去看大夫，他沒攔著。可我總覺得，他不會這麼輕易放手。」
雲錦安撫道：「母親別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弟弟那邊您都安排上了自己人，吃的用的都注意些。弟弟的藥我親自煎，不會再給他們機會對弟弟下手的。」
楚婉清看著雲錦，心裡稍定。這個女兒，比她想像的還要堅強。
她想了想，又問：「錦兒，你的身份要不要告訴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