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鶴亭一噎,連忙擺手:「當然不能。」
他讓人先把杜大夫帶出去,這才轉向楚婉清,關切道:「夫人,我知道你生氣,我也生氣。朗兒也是我的兒子,他被人下毒,我比你更心疼。」
他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楚婉清心裡的火再也壓不住了,聲音陡然拔高:
「你還知道他是你兒子?這麼多年,我說了多少次要給他換個大夫,你一直說姓杜的醫術好。醫術好會連朗兒中毒都診不出來?你是不是明知道朗兒中毒,故意裝作不知?還是說……朗兒中毒,跟你有關?」
這話太重了。
雲鶴亭心頭猛跳,臉色變了幾變。
可他認定楚婉清手裡沒有證據,慌了一瞬便鎮定下來。
只是心裡暗暗埋怨杜大夫,當初讓他找藉口辭了這份工,他偏說自己的方子沒有問題,不怕查。
如今可好,把自己搭進去了不算,還連累了他。
他穩定心神,露出受傷的表情,捂著胸口看向楚婉清:「夫人,我知道你聽到朗兒中毒心裡難受,可你不能這樣揣測為夫啊。你我夫妻十幾載,你還不了解我嗎?我若早知道朗兒是中毒,絕不會讓姓杜的蒙蔽這麼多年。」
楚婉清冷冷地看著他,半晌才開口:「你的意思是,就這麼算了?」
雲鶴亭哪敢說算了,忙道:「絕不能算了!只是……咱們沒有證據證明他是故意的。他的方子咱們之前也找人看過,確實沒什麼問題。硬要送官,怕是到最後官府也不得不放人。」
他無比慶幸當初給楚婉清建議找人驗方子,否則現在更是說不清了。
楚婉清怒了:「啥意思?朗兒的罪白遭了?」
雲鶴亭訕訕道:「自是不能。只是確實沒有證據。」
楚婉清氣得渾身發抖,手抵在太陽穴上,只覺得頭疼欲裂。
繞來繞去,就是繞不開「證據」兩個字。
就在這時,雲錦推門走了進來。她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知道雲鶴亭早將一切都算計在內了,只怪自己醫術不精,沒發現這個漏洞。
她平靜地朝兩人行了禮:「義父,母親。」
這兩個稱呼讓雲鶴亭皺了皺眉,喊楚雅清「母親」,卻喊他「義父」,明顯是故意的。
雲錦瞟了一眼他頭上-54%的好感度,不動聲色的看向楚晚清:
「母親,這是怎麼了,您怎麼生這麼大氣?」
雲鶴亭皺了皺眉,你一個義女操那麼多心。
楚婉清還沒開口,他當先擺擺手:「沒事,你回你自己屋裡去吧。」
楚婉清頓時炸了:「錦兒也是我雲家的姑娘,怎麼就不能知道?」
正說著,雲繡也走了進來。
聽說雲錦回來直奔清水苑,她也不想落後,便急急忙忙地趕來了。
她走進屋,朝雲鶴亭和楚婉清行了個禮,也好奇地問道:「是啊父親,到底怎麼了?我看到杜大夫在外面被人押著。父親,我跟二妹妹都是家裡的孩子,家裡發生什麼事,我們應該知道。」
楚婉清不顧雲鶴亭的阻攔,將周老御醫的診斷和廚房搜出藥粉的事簡單說了。
說完,她看向雲鶴亭:「你父親居然還說不該報官。你們說,應不應該報官?」
雲鶴亭乾咳一聲,道:「你們勸勸你母親,沒有證據,報官徒增煩惱罷了……」
雲繡眨了眨眼,搶在雲錦前面開口:「難怪弟弟這麼多年身子骨一直不好,這杜大夫實在是可恨。不過……母親,依我看父親的話不錯,見官確實沒證據。」
楚婉清抬眼看她:「你的意思是,就這麼算了?」
雲繡聽她語氣不善,忙搖頭解釋:「不,絕不能這麼算了。母親,現在見官自然沒證據,但咱們可以自己審。只要方法用對,沒有不招的。還有,弟弟院子裡的下人也應該都抓起來,挨個審,尤其照顧弟弟飲食起居的那幾個,不招就往死里打!」
楚婉清愣怔地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女兒居然如此狠毒。果然不是自己的種就是不行。
她也懶得糾正,只轉向雲錦,問道:「錦兒,說說你的想法。」
雲錦看了雲鶴亭一眼,斟酌著開口:「母親,義父說得也有道理。」
楚婉清一愣,雲鶴亭也愣住了,沒想到她會替自己說話。
雲錦繼續道:「母親,杜大夫之前開的方子,果真請人看過嗎?」
楚婉清點頭:「當時他剛來府里,要確認他的醫術,確實請人看過。」
雲錦又問:「周老御醫是否也說他的方子確有溫補的功效?」
楚婉清已經意識到雲錦為何有此一問,只得點頭:「確實如此。」
雲錦想了想,道:「母親,如此說來,確實沒有證據能證明杜大夫有害人的意圖。而且他不是府上的奴才,沒有身契,咱們不能對他用刑。不過,他確有失職,府里不能再用他了。」
她頓了一下,看了眼雲繡,「至於姐姐說的審問朗弟院裡下人這點,我是贊成的。但我不贊成屈打成招。那樣或許能得到我們想要的答案,但未必是真相。」
雲繡心中不服:「妹妹以為懷柔就能讓他們說實話嗎?不打更不會說。」
雲錦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但她沒必要跟雲繡解釋。只是看向楚婉清,她拿主意。
楚婉清神色複雜地看了雲錦一眼,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這樣說。
她想了想,喊來青荷:「讓柴虎先把杜大夫看管起來,回頭再處理。另外,讓他把少爺院裡的下人交給柴青,一一審問。」
青荷應聲去了。
雲鶴亭見事已成定局,轉向楚婉清,陪著笑臉道:「夫人,今日你先歇歇。朗兒那邊,我去安排一下,多派幾個人守著,這次定不會再出岔子。」
楚婉清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淡淡道:「不勞老爺操心。朗兒的事,往後我自己管。」
雲鶴亭訕訕地站了一會兒,見楚婉清沒有要理他的意思,只得道:「那……我先去書房了。」
說罷,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雲錦身上停了片刻,又迅速收回,轉身離去。
楚婉清又朝雲繡道:「你去看看碧桃那邊認親宴的事安排得怎麼樣了。你也十五了,這些事也該學學了。」
雲繡聽了,立刻樂呵呵地去了。
等她走遠,楚婉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聲音沙啞:「錦兒,你方才為何也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