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正在廊下吩咐小丫鬟做事,遠遠見雲鶴亭來了,連忙迎上去行禮:「老爺來了,奴婢去通傳。」
「不必了。」雲鶴亭擺擺手,徑直往裡走。
碧桃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只好跟在後頭,提高聲音道:「老爺您慢些。」算是給裡頭的楚婉清提個醒。
楚婉清正靠在榻上看帳本,聽見動靜,忙把帳本放下,躺下蓋上被子。
雲鶴亭掀簾進來,臉上帶著笑,語氣比平日溫和了幾分:「夫人已經睡了?」
楚婉清睜開眼,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熱地道:「老爺這麼晚過來,有事?」
雲鶴亭在榻邊坐下,目光在楚婉清臉上轉了一圈,嘆了口氣:「夫人,咱們夫妻有些日子沒好好說話了。今晚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陪陪你。」
楚婉清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老爺若是有事,直說便是。若是無事,就回去歇著吧。我今日頭疼,恐怕不能陪你。」
雲鶴亭一噎。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見楚婉清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樣,讓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坐了一會兒,訕訕地站起身:「那夫人早些歇著,我先走了。」
楚婉清「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抬。
雲鶴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見楚婉清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收回目光,掀簾出去了。
碧桃跟在後頭送了幾步,又折返回來,低聲道:「夫人,老爺走了。」
楚婉清坐起身靠在榻上,對她道:「去告訴芷蘭,是時候了。」
碧桃應了聲「明白」,快步出屋去了芷蘭的院子。
芷蘭還沒睡,正坐在窗前對著一盞孤燈發呆,聽見敲門聲,起身開門。
「碧桃姐姐?」她有些意外。
碧桃閃身進去,關上門,壓低聲音道:「芷蘭姑娘,夫人讓我告訴你,是時候了。」
芷蘭眼神一閃,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碧桃又叮囑了幾句,便匆匆離去。
芷蘭關上門,將窗戶推開一條縫,夜風裹著涼意鑽進來,吹得燭火搖了搖。
她披上衣服,走到琴案前坐下,深吸一口氣,十指搭上琴弦。
琴聲起。
她選了一首《蕉窗夜雨》。
曲調從舒緩漸入急促,如雨打芭蕉,淅淅瀝瀝,忽而又轉為低回婉轉,似夜風穿林,孤窗獨對。
那琴聲裡帶著幾分寂寥,幾分幽怨,在夜風中飄散開去。
雲鶴亭從清水苑出來,心裡正煩悶,忽然聽見一陣琴聲。
琴聲從偏院傳來,曲調婉轉,如泣如訴,在夜風中飄散。
他不自覺循著琴聲走去,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輕,像是怕驚擾了彈琴的人。
《蕉窗夜雨》。
他聽出來了。這首曲子講的是孤窗聽雨、長夜難眠,帶著幾分幽怨,幾分期盼。
偏院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見芷蘭坐在窗前,正低頭撫琴。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長發披散在肩上,隨著她撫琴的動作輕輕晃動,燭光映得她側臉如玉,眉眼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
雲鶴亭站在門口,看得有些發愣。
芷蘭的琴技不算頂尖,比柳知雪還差些火候,可她的琴聲裡帶著感情,那種孤寂、那種期盼,從指尖流淌出來,直往人心裡鑽。
而她年輕,那一低頭、一抬腕的風情,是柳知雪比不了的。
柳知雪已經三十多歲了,保養得再好,眼角也有了細紋。芷蘭才二十出頭,皮膚白嫩得能掐出水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年輕的氣息。
一曲終了,芷蘭抬起頭,像是才發現門口有人,連忙起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老爺,奴婢不知老爺來了,失禮了。」
雲鶴亭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彈琴?」
芷蘭低著頭,聲音輕柔:「奴婢睡不著。」
雲鶴亭點點頭,沒說話,目光卻在她身上流連。
芷蘭似乎感覺到了,臉微微泛紅,往後退了一步,低聲道:「老爺,天色不早了,您該回去歇息了。」
雲鶴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拉她的手。
芷蘭縮了一下,沒縮開,被他握住了。
「老爺……」她聲音發顫,帶著幾分慌亂,幾分羞怯。
雲鶴亭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芷蘭,那晚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雲鶴亭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委屈:「你也知道,夫人那個人,心思重,見不得我跟別的女人親近。那晚我只能那麼說,否則夫人饒不了你,也饒不了我。」
芷蘭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哭腔:「老爺,奴婢不怪你……」
雲鶴亭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淚,聲音更柔了,手指在她臉頰上多停留了一瞬:「委屈你了。」
芷蘭咬著唇,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模樣楚楚可憐。
雲鶴亭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夫人那邊你不用管。我會護著你的。」
芷蘭靠在他懷裡,身子微微發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終於找到了依靠。
雲鶴亭攬著她,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聞著她發間的清香,心裡那點煩悶漸漸散了。
他低下頭,芷蘭閉著眼,睫毛輕輕顫動,沒有推開他……
燭火搖曳,這是一個火熱的夜晚。
事後,雲鶴亭攬著芷蘭靠在榻上,手指撥弄著她的頭髮,語氣裡帶著幾分饜足和憐惜:「芷蘭,雖說夫人生氣,但她既然允你做妾,便不會為難你。你好好的在府里待著便是。」
芷蘭靠在他懷裡,臉上帶著紅暈,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依戀:「老爺,奴婢不求別的,只求老爺不嫌奴婢粗鄙。」
雲鶴亭笑了,捏了捏她的臉:「別說傻話。放心,我會護著你的。」
芷蘭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謝謝老爺。」
雲鶴亭看不見的是,她眼底沒有半分感動,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在想,男人,果然經不起試探。幾句花言巧語,一個投懷送抱,他就什麼都忘了。
這樣的人,不值得她動半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