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鶴亭沒從楚婉清這裡要到錢，悻悻地出了清水苑，夜風迎面撲來，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在迴廊下站了一會兒，腦子裡亂糟糟的，夫妻一場，她竟不幫自己。
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麼？
他心裡七上八下的，但他不敢去問。
不問，他可以裝糊塗，若是問了，就等於變相承認自己做了那些對不起的事。
他現在有些後悔，早朝上怎麼會頭腦一熱，居然開口捐銀四千兩。
他的俸祿一個月才一百八十兩，俸米八石。一年才兩千多兩，他不吃不喝也得兩年。
本以為楚婉清會替他填上，沒想到她竟拒絕了。
雲鶴亭越想越氣，抬腳往書房走。
經過偏院的時候，他猶豫了一瞬，還是轉身往書房去了。
書房裡冷得像冰窖。
他讓平安多添了兩個炭盆，坐在桌前，鋪開紙，提筆寫了幾行字，又煩躁地揉成一團。
四千兩。上哪兒弄四千兩？
他想了想，府里的帳面只有一千多兩，他的私房錢只有一千多兩了，還差一千多兩呢。
他的私庫里有幾幅不錯的古畫、古書，可他不捨得動，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不然就只能跟同僚借，可他張不開這個口。況且，他捐了四千兩，轉頭又跟人借錢，傳出去他的臉往哪兒擱？
找柳知雪？她如今窮得叮噹響，連件像樣的衣裳都買不起，她還指望自己支援呢，哪來的銀子？
雲鶴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桌面。忽然，他睜開眼，雲繡！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雲繡手裡肯定攢了不少東西，楚婉清以前疼她，給她置辦了不少衣裳首飾，逢年過節還有賞賜。
將軍府那邊也給了不少，蘭英那老東西雖然現在對雲錦親熱，可從前對雲繡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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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了理衣襟，喊上平安抬腳往雪齋走去。
雪齋的燈還亮著，雲繡還沒休息，聽說雲鶴亭過來，連忙披上衣服出來，行過禮垂首問道：「父親？這麼晚了，您，有事？」
雲鶴亭在椅子上坐下，擺擺手讓齊婆子和梨香出去。
「繡兒，」雲鶴亭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愁容，「父親遇到難處了。」
雲繡一愣，忙問：「父親遇到什麼難處了，有繡兒能幫得上的地方嗎？」
雲鶴亭將捐款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道：「父親一時衝動，捐了四千兩。可府里帳上只有一千多兩，你母親那邊……」他頓了頓，沒有說楚婉清拒絕的事，只含糊道，「你母親也有難處。父親實在沒法子，只能來找你了。」
雲繡咬了咬唇，低下頭。
她手裡是有銀子，可大部分都給了娘親。娘親那邊日子艱難，她總不能看著娘親受苦。
她猶豫了一下，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個匣子，打開看了看，轉過身對雲鶴亭道：「父親，我手裡現銀不多，只有不到四百兩了。您若是急用，我還有一些首飾，是母親以前給我置辦的，您拿去當了應該能湊上。」
雲鶴亭皺了皺眉。四百兩？差的有點多，不過有金銀首飾也可以，他舔了舔嘴唇，艱難的開口：「繡兒，你幫了父親這麼大的忙，父親不會忘記的。」
雲繡心裡嘆了口氣，拿著鑰匙帶著雲鶴亭去了自己的私庫。
她的私庫里東西也不少，裡面有幾口箱子，她打開箱子讓雲鶴亭選，他選了一支玉鐲，一個玉如意，一個玉瓶，一些雲繡不戴的首飾，讓平安抱著玉瓶離開，他自己則找了個匣子把首飾和玉如意裝了起來。
他拿著匣子，對雲繡說：「等父親日後寬裕了，再給你置辦新的。」
雲繡雖說心裡有些不舍，卻也沒辦法。她想起什麼，又問：「父親，母親那邊……真的幫不上忙嗎？」
雲鶴亭擺擺手，不願多提。
他讓下人離開，問道：「繡兒，你跟五皇子的事，怎麼樣了？」
雲繡臉微微一紅，低下頭，聲音也輕了：「五皇子……他說欣賞我的才情。前幾日在醉仙樓，他還單獨同我說了幾句話。」
雲鶴亭眼睛一亮：「他說什麼了？」
雲繡咬著唇，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他說我才華出眾，還想聽我撫琴。」
雲鶴亭點點頭，心裡暗暗盤算。
五皇子對繡兒有意，這是好事。可他又想起長公主那邊的傳聞，心裡有些沒底。
「繡兒，」他斟酌著開口，「五皇子那邊，你多上心。可父親也勸你一句，不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一個人身上。」
雲繡抬起頭，有些不解：「父親什麼意思？」
雲鶴亭壓低聲音：「我聽說，長公主想讓雅敏郡主嫁給五皇子，若是她堅持，五皇子恐怕不會拒絕。你若是要選擇五皇子，需有長公主的支持。。」
雲繡臉色微微一變，咬著唇，半晌才道：「雅敏姐姐不喜歡五皇子，她喜歡譽王。」
雲鶴亭嘆了口氣：「喜不喜歡是一回事，嫁不嫁是另一回事。雅敏若是嫁不成譽王，長公主一定會把她塞給五皇子。到時候，你怎麼辦？」
雲繡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沒有說話。
雲鶴亭放緩了語氣：「父親不是不幫你，是希望你有兩手準備。三皇子那邊，其實也很有希望。他是皇后嫡出，身份尊貴，雖說脾氣差了些，可男人嘛，成了家自然會收斂。你若是能入三皇子的眼，將來未必比五皇子差。」
雲繡抬起頭，有些不情願：「父親，三皇子那人……我不喜歡。」
雲鶴亭擺擺手：「喜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坐上那個位置。這事你好好想想，若拿不定主意，去問問你娘親。她比你聰明，知道該怎麼選。」
雲繡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雲鶴亭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行了，早點歇著吧。銀子的事，父親記在心裡了。」
他拿著匣子出了雪齋，夜風迎面撲來，他縮了縮脖子，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匣子，勾唇笑了，這些東西應該夠用了。
雲鶴亭走後，雲繡回到房間，想起雲鶴亭的話，有些惆悵，若是長公主堅持讓雅敏嫁給五皇子，自己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