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話落，蘭英和雲錦都看向她，幾乎是異口同聲：「像誰？」
陳氏盯著那老太太看了好一會兒，半晌才搖搖頭：「想不起來。就是看著面善，好像見過，可怎麼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也或者……她只是長得像誰。」
雲錦扶額，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蘭英也無奈地擺擺手：「罷了，先用午膳吧。」
老太太卻很黏雲錦。
從偏房出來就一直跟在雲錦身後，雲錦走哪兒她跟哪兒，嘴裡不停地嘟囔著「囡囡」。
到了飯廳，她非要挨著雲錦坐下，像是怕雲錦跑了似的。
吃飯時，老太太看著滿桌的菜，不動筷子，就那麼坐等著，似乎是習慣了別人伺候。
這習慣，可不是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
蘭英朝旁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會意，上前要給老太太布菜，老太太卻把碗一挪，躲開了，眼睛直直地看著雲錦。
雲錦無奈，只得又拿了一雙筷子，替她夾了些軟爛好消化的菜。
老太太這才滿意，端起碗慢慢吃起來，吃相很斯文，一看就是受過規矩教養的。
雲錦一邊吃一邊暗暗觀察，心裡越發篤定：這老太太的身份不簡單。
吃過飯，蘭英讓陳氏帶老太太去換身衣裳。
老太太不肯，拉著雲錦的袖子不撒手，嘴裡嘟囔著「我要陪著囡囡」。
雲錦只得哄她：「我去洗個手，馬上就回來。您先跟我舅母去換身乾淨衣裳，換好了就能看見我了。」
老太太將信將疑地看著她，雲錦舉起手，認真道：「我保證，不騙您。」
老太太這才鬆開手，跟著陳氏走了，一步三回頭，生怕雲錦不見了。
等她們走遠，蘭英拉著雲錦在火炕上坐下，神色凝重的道：「錦兒，這老太太身份怕是不簡單。」
雲錦點點頭：「外祖母，我也看出來了。她吃飯等人伺候，舉止也規矩，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做派。我想著，要不讓她在府上待著？我不帶她回去了。我畢竟只是個義女，帶個來歷不明的老太太回去，不好解釋。」
蘭英一聽這話，臉色沉了沉：「不如直接挑明身份，就說你是婉清的女兒。我倒要看看，誰敢說什麼。」
雲錦搖頭勸道：「外祖母，現在挑明，沒有證據，雲鶴亭可以不認。最多母親跟他生分了，他還可以反咬一口，說母親不忠於他，說我來路不明。」
蘭英沉默了片刻，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心疼：「那你跟外祖母說說，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雲錦本不想說，可看著蘭英那雙滿是關切的眼睛，還是開了口：「外祖母，雲繡想嫁給五皇子。我想成全她。」
蘭英一愣：「成全她？」
雲錦抬起頭，目光清亮：「不把她拖上高處，如何讓她體驗從高處跌落的痛楚？將她趕出府容易，揭露雲鶴亭的罪行也容易。可我和母親這些年受的苦，誰來償還？她享了十五年的福，憑什麼輕輕鬆鬆就過去了？」
蘭英心疼地看著她，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聲音有些哽咽：「可是要讓你面對雲鶴亭那惡人，還有雲繡那個鳩占鵲巢的外室女，外祖母心疼你。」
雲錦靠在她肩上，輕聲道：「外祖母，我不怕。我只是擔心母親。雲鶴亭畢竟是她的枕邊人，兩人生活了十幾年，母親現在心裡一定很難過。」
蘭英嘆了口氣：「你多開導開導你母親。她那人，看著硬氣，心裡軟得很。」
她頓了頓問道，「錦兒，你可需要外祖母配合你做些什麼？」
雲錦點點頭：「外祖母，您可否還像原來一樣對雲繡好。讓五皇子覺得，將軍府還會是雲繡背後的靠山。」
蘭英挑眉：「這個不難，我蘭家世代經商，不就是砸錢嗎？別的呢？」
雲錦想了想，道：「如果可以，想辦法給雲鶴亭換個職務。」
蘭英一愣：「為何要幫他？」
雲錦唇角微勾：「不給他機會，他如何犯錯？等他犯了錯，母親可以揭發他，然後跟他和離。」
蘭英眼睛一亮，贊道：「好！這個主意好！他靠婉清才有了今天，那就讓婉清親自拿走。」
她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心思比你母親深多了。」
雲錦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外祖母，當年為我母親接生的人，可查到了？」
蘭英搖搖頭，神色凝重起來：「暫時還沒查到。當年的消息似乎被人刻意抹去了，現在也不知道人還在不在。不過，雲大海和陳文才領錢的那個帳戶，查到了點眉目。那個帳戶來自一個叫『柳絮』的人。」
雲錦眉頭微皺：「柳絮？」
「應該是化名。」蘭英道，「瑞豐錢莊背後的東家查不出來，藏得很深。不過他們在冀州確實有分店，柳絮的帳戶就是在冀州開的。」
雲錦又問：「柳知雪呢？她跟冀州到底有什麼關聯？」
蘭英道：「她不是冀州人。但她十幾歲的時候在冀州待過兩年，投奔的冀州柳家。後來去了江南，可江南柳家已經敗落了，到底有沒有柳知雪這個人，說不準。」
雲錦沉默了片刻。冀州、柳絮、瑞豐錢莊、柳知雪……這些線索像是散落的珠子，缺一根線串起來。她總覺得，這根線就在眼前，卻怎麼也抓不住。
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外祖母，瑞豐錢莊背後的東家怕是不簡單，」
蘭英點頭：「我會讓人繼續查。」
雲錦又坐了一會兒，見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出了蘭英的院子，她一眼就看見那老太太站在門口，正眼巴巴地朝這邊張望。
陳氏和春喜跟在後頭，一臉無奈。
見雲錦出來，老太太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拉著她的手，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囡囡，你去哪兒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雲錦心裡一軟，拍了拍她的手，輕聲道：「我去跟長輩說幾句話，怎麼會不要您？」
她沒敢說是跟外祖母說話，怕老太太鬧起來。
老太太這才安心，緊緊攥著雲錦的手，像是怕她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