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從雲府角門駛出,往將軍府的方向去。
車夫是柴青的手下,叫柴安,是柴青的侄子,話不多,但辦事穩妥。
馬車駛過長安大街,拐進一條窄巷。
雲錦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腦子裡想著長公主壽辰的事。
忽然,馬車停了。
「小姐,前頭有人。」柴安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雲錦睜開眼,掀開車簾,看見巷子中間倒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暗紫色的褙子,頭上戴著銀簪,衣裳料子不差,不像是乞丐,歪在牆根下,一動不動,臉色蒼白。
雲錦皺了皺眉,讓春喜下去看看。春喜跳下車,走到那人身邊,探了探鼻息,回頭道:「小姐,還活著,暈了。」
雲錦嘆了口氣,下了車,走過去蹲下身,見是個老太太,她伸出兩隻手指診了下脈。
脈象細弱,氣血不足,像是餓的。
她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的面色,心裡有了數,不是中風,也不是急症,就是貧血加上低血糖,餓暈的。
「把人抬上車。」雲錦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春喜和柴安將人抬上馬車,車裡空間有點小,春喜便出了車廂坐在柴安旁邊。
雲錦把車簾擋好,從空間裡取出一碗粥,又兌了些靈泉水,一勺一勺餵給那老太太。
老太太約莫五十來歲,皮膚白皙,手指細長,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雲錦餵了她小半碗粥,她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
「您醒了?」雲錦看著她,關切的問。
老太太茫然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四周,聲音虛弱:「這……這是哪兒?我怎麼會在這兒?」
雲錦道:「您暈倒在路邊,我把您弄上車的。您叫什麼名字?家在哪兒?我讓人送您回去。」
老太太皺著眉,想了半天,忽然盯著雲錦的臉,眼睛一亮:「你……你是囡囡吧?你長這麼大了?」
雲錦一愣:「我不是囡囡。您認錯人了。」
老太太像是沒聽見她的話,拉著她的手,眼眶泛紅:「你不是囡囡?那我的囡囡去哪兒了?」
雲錦心裡一沉,這老太太怕是腦子不太清楚。
她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老人家,您家在哪兒還記得嗎?你姓什麼?」
老太太鬆開她的手,茫然地看著窗外,喃喃道:「家在哪兒……我忘了。我姓什麼……我也忘了。」
她說著,眼圈紅了,「我怎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雲錦嘆了口氣,只能先帶著去將軍府了。
老太太倒是不鬧,只是安靜地坐著,時不時看雲錦一眼,嘴裡嘟囔著「囡囡」。
她的衣裳料子是上好的蜀錦,頭上的銀簪做工精細,不像尋常百姓家的東西。
她應該是哪家的老太太,走失了,家裡人正在找。可她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家在哪兒,怎麼送她回去?
馬車在將軍府門前停下。
雲錦下了車,讓春喜扶著老太太往裡走。
蘭英正坐在正房的火炕上看幾個丫鬟打葉子牌,見雲錦進來,丫鬟們忙收起牌,退了出去。
蘭英笑著朝她招手:「錦兒來了?快過來,外祖母這屋裡暖和吧?」
雲錦上前請了安,笑著道:「外祖母這屋裡比我們府上還暖和。」
蘭英得意地笑了:「你母親孝順,昨日便讓柴青帶人來幫忙建好了,這回冬天不用點火盆了。」
雲錦笑道:「是,母親常常惦記您和外祖父呢,」說著取出幾瓶藥丸,遞給蘭英,「外祖母,這是我做的藥丸,母親讓我送來的。這幾瓶可以強身健體,您和外祖父每日吃上一丸。這幾瓶可以驅寒祛濕的,給外祖父吃,我聽母親說,他老人家以前在邊境,冬天的時候都在野外住帳篷,身體肯定有寒濕。」
蘭英接過去,滿意地點點頭:「你這孩子,想的可真周到。」
雲錦挨著蘭英坐下,將路上遇到老太太的事說了一遍。
外頭那個老太太是誰?我剛才看見你帶了個生人進來。」
雲錦嘆了口氣,將路上遇到老太太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道:「她腦子好像不太清楚,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家在哪兒。我想著帶過來讓您看看,您認不認識?」
老太太被春喜攙著進了屋,站在門口,茫然地看著四周。
蘭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搖搖頭:「沒見過,有些面生。有沒有可能是從外地到京城來的?」
雲錦想了想道:「外祖母,我先將人帶回去吧,順便給她調理調理身子。回頭再打聽打聽誰家丟了老人。」
蘭英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雲錦讓春喜先將老太太扶到偏房歇著,又讓人送了熱茶和點心。
老太太倒也不鬧,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嘟囔幾句,誰也聽不清。
蘭英又問起長公主壽宴的事:「聽說長公主邀請了你,這事兒怕不是長公主的意思,她未必能想起你,估計是雅敏的主意,肯定是雲繡搞出來的。那日雖說你大舅母和你母親都會去,但她們若真想算計你,只怕防不勝防,你務必小心。」
雲錦點點頭:「外祖母放心,我省得。」
雲錦又陪蘭英說了會兒話,陳氏就來了,人還未進門便傳出爽朗的笑:「母親,我聽說錦丫頭來了?」
話落,人已掀簾走了進來,雲錦忙起身行禮:「大舅母。」
「你來的正好,你大舅讓人捎回來的狐狸皮,我給你做了個圍脖,待會走的時候帶上。」
「謝謝大舅母。」雲錦忙道謝。
有陳氏在,屋裡越發熱鬧了。
中午吃飯時,雲錦讓春喜扶著撿來的老太太從偏房出來,陳氏見了有些驚訝:「這老太太……我看著怎麼有些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