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繡想起梨香死前看她的那一眼,那眼底的恨意,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可她不能回頭了。
她反覆告訴自己「梨香沒死,只是潛逃了。」
過了一炷香功夫,她深吸一口氣,將茶盞放在桌上,站起身,聲音平靜的開口:「婆婆,我沒事了,你回去歇著吧。」
齊婆子擔心的看了她一眼,還是轉身出去了。
雲繡躺在床上,今日又是興奮又是驚嚇,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會兒是玉虛道長說的話,一會兒是梨香臨死時看她的眼神。
這一晚,她註定難眠了。
再說雲鶴亭,馬車到五皇子府門前停下。
他下了車,快步走上台階,對門房道:「勞煩通傳,雲鶴亭求見五皇子殿下,有十萬火急之事。」
門房看了他一眼,進去通報。
不多時,出來回話:「雲大人,殿下已經歇下了,您明日再來吧。」
雲鶴亭急了,忙從袖帶里掏出五兩銀子,肉疼的塞到門房手裡:「勞煩再通傳一聲,真的是十萬火急,事關殿下的前程。殿下若是不見,明日出了事,你擔待不起。」
門房捏著手裡的銀子有些燙手,他猶豫了一下道:「我只能試試,若是殿下不見你,可不能怪我。」
「不怪不怪。」雲鶴亭連忙擺手。
門房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出來,一臉喜氣的對雲鶴亭道:「雲大人,小的說盡了好話,殿下才答應見你,你跟我來吧。」
雲鶴亭鬆了口氣,跟著他往書房走。
蕭奕帆穿著一件月白色常服,靠在椅背上,手裡盤著一串黃花梨手串。
見雲鶴亭進來,他抬了抬下巴:「雲大人,這麼晚了,什麼事這麼急?」
雲鶴亭上前行了一禮,壓低聲音道:「殿下,下官今日有一件奇事要稟告殿下。」
蕭奕帆看著他,沒有說話。
雲鶴亭見他毫無反應,咽了咽口水,將今日在雅香居遇到玉虛道長的事說了一遍。他說得很詳細,從道長如何出現,到如何看雲繡的面相,到那句「居然是鳳命」,到後來在雅間裡說的那些話,以及那兩句詩,一字不漏。
他說完之後,又補充道:「下官反覆琢磨,那句詩指的是殿下您,擔心給殿下惹來麻煩,特來稟報殿下。」
蕭奕帆聽完,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玉虛道長?你確定是他?」
雲鶴亭搖頭:「下官也不能確定。只是聽內子說,今日那位道長氣度不凡,言語間頗有玄機,不似常人。」
蕭奕帆又問:「今日這事兒,可有旁人知道?」
雲鶴亭嘆了口氣,將梨香在大堂里嚷嚷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道:「殿下,這事兒下官本不信,但那丫頭的話只怕已被人聽了去,萬一傳出去連累殿下……」
蕭奕帆,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背對著雲鶴亭,許久沒有說話。
雲鶴亭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蕭奕帆轉過身,看著雲鶴亭,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雲鶴亭一愣:「殿下……」
蕭奕帆擺擺手:「這事我自有計較。你回去吧,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雲鶴亭不敢再多說,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出了五皇子府,雲鶴亭上了馬車,有些惆悵,殿下這是信了還是沒信?怎麼不提求娶繡兒的事兒?還有自己的官職,能否挪挪位置?來了一趟,等於白來了?
……
書房裡,蕭奕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不停的盤著黃花梨手串。
玉虛道長……
據說此人道法高深,神龍見首不見尾,從不輕易露面,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京城,還給雲繡看相?
他睜開眼,喊了一聲:「暗五。」
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屋裡,單膝跪地:「殿下。」
五皇子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暗五點點頭,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雲家,雪齋。
雲繡好不容易才睡著,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猛地睜開眼,一股甜膩的氣味鑽進鼻子,她想掙扎,渾身卻使不上力氣,眼皮越來越重,沉沉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她猛地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完好,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醒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雲繡轉頭,看見蕭奕帆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看著她。燭光映在他臉上,溫潤如玉,眉眼含笑。
雲繡紅著臉,小心翼翼的問:「殿……殿下?我怎麼會在這兒?」
蕭奕帆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床邊,在距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停下,語氣柔和:「別怕。是我讓人把你請過來的。有幾句話想問你,希望沒有嚇到你。」
雲繡心跳得厲害,手指緊緊攥著被子,不敢抬頭看他,低聲問:「殿下想問什麼?」
蕭奕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溫和開口:「你父親說,你在雅香居遇到了一位道長,能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兒嗎?」
雲繡有些失望,還以為殿下想問自己是否願意嫁給他……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將白天的事仔仔細細說了一遍,說完後,眼睛亮亮的看著蕭奕帆,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蕭奕帆卻視若罔聞,沉默了片刻,又問:「那道長長什麼樣?你仔細說說。」
雲繡想了想,將道長的模樣描述了一遍。
蕭奕帆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筆,一邊聽一邊畫。
「過來。」蕭奕帆想了想,朝她招手,讓她站在自己身邊,「看看哪裡不像,你說,我改。」
雲繡「嗯」了一聲,站在蕭奕帆身邊看著他作畫,因為離得近,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兒。
他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個人,是未來的君主!
他是自己的。
雲繡心裡不自覺的冒出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此刻都是燙的。
「像嗎?」蕭奕帆扭頭,正對上她痴迷的目光,他溫柔的看向她,「繡兒,看看我畫的是你看到的玉虛道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