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一邊回憶，雲錦一邊引導，很快按照他描繪的畫出了一幅畫像，然後讓他看。
他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又用手比劃了一下，雲錦依言修改了幾處，反覆調整了好幾次，小乞丐才看著畫像用力點頭：「就是他！就是他！夫人您畫得可真像，我從來沒見過畫得這麼像的！」
鷹爪想糾正是小姐，不是夫人。可看了看雲錦蒙著面紗的臉，和刻意偽裝成蒼老的聲音，還是閉了嘴。
雲錦接著又問起那個孩子的長相，她畫完之後，盯著那張畫像看了許久。
這孩子跟她不像，倒是跟雲朗有幾分像。
雲錦心裡一驚，隱隱有個猜測浮上心頭，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問那幾個下人的長相。
雲錦一一畫了出來，小乞丐連連點頭，說就是這幾個人。
畫完之後，小乞丐陪著笑臉，諂媚地說：「這位夫人畫的真像，我從來沒見過畫的這麼像的，您這手藝可真是絕了。」
雲錦失笑，讓春喜把她買的桂花糕拿過來，遞了幾塊給他。
小乞丐接過桂花糕，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說「好吃」。
雲錦看著他吃，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十幾歲的年紀，瘦得皮包骨頭，也不知道多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這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原身，在清平縣雲大海家時雲錦。
她看了眼他頭上的好感度從10%漲到27%，他的名字顯示三狗子。
還是開口柔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乞丐咽下嘴裡的桂花糕，抹了一把嘴，憨憨地笑著回：「我叫三狗子，我爹說賤名好養活，我爹說的真對。他們都死了，就我自己還活著。」
這句話聽著讓人心酸。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了。」
雲錦愣了一下。十六歲，看著卻像十二三歲的孩子。
她皺了皺眉，又問：「你是哪裡人？你爹娘呢？怎麼一個人在京城乞討？」
三狗子的神色頓時黯淡了下來，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老家在滎陽，三年前鬧災荒，爹娘帶著我和妹妹出來逃荒。路上娘生病死了，爹給人做工被打死了，妹妹也走散了，我一個人走到京城，一直到現在。」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也想回去，可家裡沒人了，妹妹還不知道在哪兒，我沒臉回老家。」
雲錦沉默了片刻，又問：「那你怎麼一直在這附近乞討？」
三狗子聲音暗下來：「京城各條街都有丐幫的人占著，我要是去別的地兒討飯，會被人趕，還會挨打。只有這片沒什麼人管，我才能待下來。」
雲錦點了點頭，又問：「你鑽狗洞進去偷吃的，怎麼躲過那些人，一直沒被人發現的？」
三狗子撓撓頭，有些得意地笑了：「我眼睛好使，耳朵也靈。遠遠看見有人過來，我就屏住呼吸躲在暗處，一動不動。那些護院走路動靜大，我老遠就能聽見。」
雲錦看著他，開口輕聲問道：「如果給你一個機會，有吃有喝，還餓不著，但是需要你賣身為奴，你願不願意？」
三狗子愣了一下，抬起頭，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那……會不會挨打？」
「只要好好幹活，不背叛主子，不會挨打。」雲錦道。
三狗子又問：「能天天吃飽嗎？能穿好衣服嗎？」
雲錦點點頭：「不僅可以天天吃飽，還可以讓你穿好衣裳，住在暖和的屋子裡，不受凍。」
三狗子猶豫一下，又問：「那……那都讓我幹啥活？我力氣小，怕幹不了。」
雲錦笑了笑：「不讓你乾重活，幫忙跑跑腿，也可能需要你幫忙打聽打聽消息。」
三狗子眨了眨眼：「這個我可以！」
雲錦轉頭看向鷹爪，輕聲問：「能不能麻煩你帶帶他？教他一些簡單的拳腳功夫，不需要多厲害，能讓他學會自保就行。」
鷹爪看了一眼三狗子，點點頭：「可以。」
雲錦又問三狗子：「你願意嗎？」
三狗子連忙點頭，恨不得把頭磕在地上：「願意願意！俺願意！」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雲錦磕了三個響頭，「謝謝夫人！謝謝夫人！」
雲錦抬手示意他起來，又想了想，道：「你以後就叫福生吧。福氣的福，生機的生。」
三狗子，現在是福生了，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他抹了一把臉，聲音發哽：「福生，俺有名字了，太好了，俺有名字了。」
雲錦能聽出來，他一會兒俺一會兒我的，應該在老家習慣了稱呼俺。
她轉向鷹爪，「鷹爪，麻煩你幫他辦個身契，帶他一段時間。」
她從袖中取出十兩銀子遞過去，「再給他買身新棉衣，里外都換新的。再帶他去洗個澡，收拾乾淨。」
鷹爪接過銀票，點了點頭。
福生看到這一幕，十分感動，突然壓低聲音道：「夫人，俺又想起一些事兒。不知道有用沒用。」
雲錦挑眉：「什麼事？你說。」
福生咽了口唾沫，認真道：「那宅子裡的人，應該不是咱們京城這邊的。」
「你怎麼知道？」
「俺聽見過那幾個護院說話，他們說的不是咱們這邊的話，嘰里咕嚕的，俺聽不太懂，但肯定不是京城的口音。」
雲錦心裡一動：「你能不能學兩句？」
福生皺著眉想了半天，搖搖頭：「記不太清了，俺當時根本沒聽懂，所以記不住。」
他又想了想，「還有，那個院子裡的那個男人，有一次聽見那幾個護院喊他『主人』。還有，那男人的眼神可嚇人了，跟刀子似的，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雲錦忍不住笑著問他：「之前你怎麼不說？」
福生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俺覺得那些人不像好人，怕惹麻煩，所以沒敢說。要不是夫人對俺這麼好，俺也不敢說。」
雲錦點了點頭，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這些話，以後不要對其他人講了。還有，如果以後在外面遇到說這種話的人，告訴鷹爪大哥或者我身邊的人，千萬不要打草驚蛇。記住了嗎？」
福生用力點頭：「記住了！」
雲錦又轉向鷹爪：「你跟我出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