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雲鶴亭從衙門回來，剛進府門，門房就迎了上來，躬身道：「老爺，夫人請您過去用膳。」
雲鶴亭腳步一頓，有些意外。
楚婉清已經好些日子不曾主動請他過去用膳了，今日怎麼突然轉了性？
他站在門口想了想，沒有急著走，而是問門房：「夫人什麼時候回來的？」
門房回道：「回老爺，夫人是未時末回府的。」
雲鶴亭「嗯」了一聲，又問：「夫人回府時面色如何？」
門房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道：「看上去挺……正常的。」
正常？就是不喜不悲？那為何突然請自己過去用膳？
雲鶴亭皺著眉，想了想，又問：「府上今日可有事發生？」
門房想了想，道：「聽說二小姐院子裡那個金婆婆丟了，在府里找遍了也沒找到。二小姐急得派人四處去找，好像到現在還沒找著。」
雲鶴亭點點頭，邁步往清水苑方向走去。
一個撿來的老太太，丟就丟吧，不是什麼大事。
倒是楚婉清突然請他過去用膳，讓他心裡有些沒底。
他一邊走一邊琢磨，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碧桃在門口聽到廊下婆子那聲「老爺來了」，連忙開門出來迎上去行禮：「老爺來了，夫人等著您呢。」
雲鶴亭點點頭，跟著碧桃進了屋。
楚婉清正坐在炕上喝茶，見他進來，放下手中的茶盞，對碧桃道：「擺膳吧。」
語氣不急不慢，聽不出喜怒。
碧桃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吩咐擺膳。
雲鶴亭的視線在楚婉清臉上停留了一瞬。
她今日頭髮鬆鬆地綰了個髻，斜插著一支白玉簪，臉上不施脂粉，看著比平日柔和了幾分，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
他看了幾眼，沒看出什麼端倪，便收回目光，在炕桌對面坐下。
「夫人，岳父岳母身子可好？」他笑著問，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楚婉清看了他一眼，扯出一個笑：「挺好的。父親還念叨著說你好久沒去看他們了，讓你有空過去坐坐。」
雲鶴亭心裡微微一松，岳父還惦記著他，說明將軍府那邊沒有起疑。
他點了點頭，語氣放鬆了幾分：「也確實有一陣子沒去了，忙完這陣子就過去給岳父岳母請安。」
楚婉清「嗯」了一聲，正要說話，碧桃帶著人端了晚膳進來。
她擺了擺手：「先用膳吧。」
雲鶴亭答應著，起身去洗了手，回來在桌邊坐下。
楚婉清朝碧桃擺了擺手，碧桃會意，退出去反手將門帶上。
屋裡只剩下夫妻二人，雲鶴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微微一怔，居然都是他愛吃的菜。
他抬頭看向楚婉清，目光裡帶著幾分詫異，試探著開口：「夫人……為夫以為你還在生為夫的氣。」
楚婉清忍著心裡的噁心，扯了扯嘴角，露出幾分溫柔：「怎麼會呢，老爺。咱們夫妻生活了十幾年，沒有什麼事情是放不下的。」
雲鶴亭心裡一熱，伸手想去抓她的手：「夫人……」
楚婉清卻巧妙地躲開了。
她的手縮回去，拿起筷子，給雲鶴亭夾了一塊雞肉放在碗裡：「老爺，吃菜。」
雲鶴亭伸出的手落了空，在桌面上停了一瞬，愣了一瞬，看到楚晚清給他夾的菜，臉上立刻堆起笑，拿起筷子也給楚婉清夾了一筷子牛肉放在碗裡：「謝謝夫人。夫人，你也吃。」
楚婉清「嗯」了一聲，端起碗吃飯，卻從始至終都沒動雲鶴亭夾的那塊牛肉。
雲鶴亭倒是吃得很香，大概是心裡高興，胃口也好了不少。
一頓飯在表面的和睦中吃完。
丫鬟們撤下碗碟，又端上茶來。
楚婉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讓碧桃等人退出去，門重新關上。
屋裡安靜下來。
雲鶴亭端著茶盞，看著楚婉清，等著她開口。
楚婉清放下茶盞，抬眼看著雲鶴亭，鄭重的開口：「老爺，今日我要說的是繡兒的事兒。」
雲鶴亭微微一怔，放下茶盞：「繡兒的事兒？繡兒怎麼了？」
楚婉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之前玉虛道長為繡兒算出來是鳳命的事，老爺應該已經知道了吧？那兩句詩——『維城自有凌雲志，秉善方知濟世心』，老爺還記得嗎？」
雲鶴亭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記得。夫人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楚婉清見他裝糊塗，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這兩句話，應該暗指五皇子。老爺，繡兒心儀五皇子，我是知道的。可五皇子願意娶繡兒嗎？」
雲鶴亭眼神轉了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悠悠開口：「夫人，大約你也看出來了，五皇子其實很想登上那個位置，之前街上那個假道士，應該是他安排的，他應該已經知道繡兒是鳳命的事兒了。原則上，他是願意娶繡兒的。」
他頓了下又道，「但咱們繡兒嫁給他，恐怕籌碼還不夠。」
楚婉清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不就是將軍府的支持嗎？
她垂下眼，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才重新抬起頭：「老爺，今日我回將軍府，跟母親說了繡兒是鳳命的事兒。」
雲鶴亭一愣，連忙問道：「岳母怎麼說？她信嗎？」
楚婉清道：「母親一開始不太信，但我跟她說了當時的細節，母親也分析後來的假道士大約是五皇子為了掩蓋這件事作為。
母親說，繡兒若真是鳳命，咱們應該為她籌謀，不能耽誤了她。」
雲鶴亭的眼神亮了亮，語氣里多了幾分迫不及待：「岳母真的這麼說？」
楚婉清看著他，點了點頭：「那是自然。繡兒若真是鳳命，那可不止是咱們雲家的榮耀，更是楚家的榮耀。母親高興還來不及呢。」
雲鶴亭心裡暗暗得意。
果然，一聽雲繡是鳳命，楚婉清和楚家的態度就變了。
什麼親情，什麼血緣，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就算雲錦真是他們的女兒又如何？
骨肉親情，抵不過一個鳳命。
他壓下心裡的興奮，面上故作沉穩：「岳母打算怎麼為繡兒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