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伸出手指,輕輕搭在雲鶴亭的手腕上。
指腹下那脈象初覺平穩,除了自己給他下了絕子藥,他已失去生育功能外,看上去並無異常。
但她沒有急著收回手,又換了另一隻手腕細細地探查。
片刻之後,她的指尖微微一僵,在那平穩的表象之下,有一絲極細微的異樣搏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蟄伏在他的血脈深處,與他心脈的跳動糾纏在一起,微弱卻頑固。
她直起身來,沉吟了片刻,自言自語道:「果然如此。」
「怎麼樣,不對吧?」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雲錦嚇得一激靈,猛地回過頭去,蕭景衍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室內,正靠在窗邊看著她,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雲錦一驚,他什麼時候來的?有沒有看到自己進出空間?
雲錦心中飛快地轉了幾個念頭,面上卻只是嗔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你什麼時候來的?嚇我一跳。」
「在你給他診脈的時候。」蕭景衍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眼床上的雲鶴亭。
雲錦暗自鬆了口氣,面上不動聲色地問道:「你不是已經回去了嗎?怎麼又折回來了?」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蕭景衍的目光在書房裡掃了一圈,壓低聲音道,「我在想,雲鶴亭既然知道那個男人,當年有沒有可能是他幫忙將人藏起來的?我便想著折回來看看他的書房有沒有暗室,沒想到你也在。」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雲錦,問道:「你方才說『果然如此』,莫非雲鶴亭的脈象,有什麼異常?」
雲錦點點頭:「他中了一種蠱。應該是同心蠱,是情蠱的一種。這種蠱一旦入體,便會寄居在心脈附近,讓宿主對下蠱之人產生依賴,無法對任何其他女子動情。」
蕭景衍目光微微一沉,問道:「所以他這些年對柳知雪死心塌地,是因為這蠱?」
雲錦搖搖頭:「也不全是。這種蠱能控制情感,並不能控制他的本性。他做出的那些事,放任柳知雪害我母親、默許換走我,還對朗哥兒下毒手,每一樁都是他自己選的。
蠱蟲只是讓他不愛我母親而已,可那些貪婪、虛榮和殘忍,全是他自己的本性作祟。」
蕭景衍沉默了片刻,道:「所以他其實是清醒的,只是在柳知雪面前身不由己?」
雲錦搖了搖頭,看著沉睡中的雲鶴亭,冷冷的道:「情蠱控制的是他的心,不是他的腦子。他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他知道那些事不該做,可他依然做了。
他明明可以去反抗,可他沒有。說明他從一開始就十分抗拒依靠岳家,在我母親面前,他天然的有些自卑,柳知雪利用了這一點,放大了他對我母親的厭惡。」
蕭景衍點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問道:「你打算怎麼辦?要替他解蠱嗎?」
「我為什麼要替他解?」雲錦冷笑了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興許他自己還覺得與柳知雪是真愛呢,我替他解了,反倒壞了人家的好姻緣。
不管有沒有蠱,他對我母親最初或許都不是真愛,否則他怎麼會容易給柳知雪下蠱的機會呢?」
她說完,轉頭看向蕭景衍,「你幫我找找,這書房裡有沒有暗室。他說不定還藏著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蕭景衍點了點頭,開始在書房裡四處檢查起來。
他沿著牆壁一寸一寸地敲打,當他轉到書架前,手指書架間一寸寸尋找,忽然摸到了兩本書後面一處不尋常的凸起。
他心中一動,用力按下,只聽咯噔一聲,書架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了後面的暗室。
兩人對視一眼,雲錦快步走過去,蕭景衍舉著燈側身先踏入暗室,確認裡頭沒有危險後,才回頭對她低聲道:「進來吧。小心腳下,這裡頭有台階。」
他舉著燈,在暗室里掃視了一圈,扭頭看著她道:「錦兒,你檢查一下柜子上有沒有什麼線索,我看看他這裡可有通往別處的暗道。」
雲錦疑惑道:「你是懷疑他這裡能出去?」
蕭景衍斟酌道:「常管事只說雲鶴亭從你母親的院子出來時會翻窗,但他獨自睡書房的日子呢?他若正大光明的走過去,難免會被發現,所以我猜測他這裡有可能會有暗道。」
雲錦點點頭,說:「好,咱們分頭找。」
說完,她開始檢查柜子,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卷畫像,她拿起來小心翼翼的展開,發現上面竟是原身在清平縣時的畫像。
不過這畫像上的「雲錦」,與自己出入還是很大的,她在空間靈泉的滋養下,早已今非昔比,這畫像根本就看不出與她是同一個人。
這畫像顯然是清平縣那邊傳過來的,看樣子云鶴亭或是柳知雪一直與清平縣那邊有往來。
她將畫像放下,看到柜子上還擺著幾個玉石擺件,也看不懂這東西值不值錢。
書柜上還有幾本書法古籍,一看就有些年頭了,她把那幾本古籍挨個拿起來翻了翻,竟從其中一本裡面掉出來一張房契。
雲錦撿起來了,只見抬頭寫著城東槐樹巷深處的一處宅院,購置的時間是十六年前,這是自己還未出生時置下的。
他將這張地契藏的這麼隱秘,連常管事都不知道,也許連柳知雪也不知道。
這處宅院是他給自己留的後路,還是他替柳知雪藏了什麼秘密?
雲錦將地契上的地址默記在心裡,然後將東西放回原處,然後扭頭問蕭景衍:「怎麼樣?」
蕭景衍直起身來,搖了搖頭:「沒有通道。要麼就是以前有過,後來被他封死了。」
雲錦皺了皺眉,道:「柳知雪之前那個院子我去過,也仔細翻找過,但沒找到。不過你說得對,也許之前有,但被他們封死了。」
蕭景衍沉吟片刻,道:「明日我讓人去找常管事和杜府醫再問問,看看雲鶴亭或者柳知雪當年有沒有往院子裡大量運過磚石泥土。若有,便說明有密室;若沒有,那便是早已毀了。」
雲錦點了點頭,道:「回頭我也問問母親,像這種情況,母親應該會有印象。」
蕭景衍說了聲好,突然又道:「對了,方才我離開的時候,發現有人在盯著你的院子。那人很小心,躲在迴廊拐角後面的陰影里,若不是我走的時候多看了一眼,也發現不了。」
「看清是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