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輕聲道:「好。母親,錦兒幫您。他如何待您,便讓他如何還回來。」
楚婉清整了整凌亂的鬢髮,語氣平靜地問雲錦:「錦兒,那個男人是誰?」
雲錦搖了搖頭:「常管事說他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只看到柳知雪帶著一個戴面具的男子從後窗進了院子,並沒有看到真面目。」
楚婉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錦兒,母親想見見常管事。有些事,我要親自問問他。」
雲錦看著她那張蒼白,卻滿是決絕與倔強的臉,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好。母親想什麼時候去,錦兒帶您去。」
楚婉清看著她,認真的道:「現在。」
雲錦知道自己攔不住,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對門外的冬雪吩咐道:「去跟青荷姑姑說,我與母親去鋪子裡看看,晚些回來。不必讓人跟著。」
冬雪應聲去了。
楚婉清換了身出門的衣裳,外面披了件斗篷,臉上遮了個面紗,然後深吸一口氣,轉身對雲錦點了點頭:「走吧。」
母女二人帶著冬雪出了雲府,上了馬車。
一路上楚婉清都十分沉默,雲錦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她身側陪著她。
到了城西那處宅院,雲錦出示了蕭景衍給的令牌,順利的見到了鷹爪,雲錦低聲對他道:「我想見見姓常的。」
她沒跟鷹爪解釋楚婉清的身份,鷹爪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引著兩人朝地牢走去。
他跟昨日雲錦見到時一樣蜷縮在角落裡,手腕和腳踝上依舊拴著鐵鏈,嘴裡塞著破布。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來,看見雲錦,嘴角嗚嗚的喊著,目光里滿是祈求。
楚婉清靜靜地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她轉過身對雲錦道:「我想單獨問他幾句話。」
雲錦看著她,目光里滿是擔憂,卻還是點了點頭,輕聲道:「好,我在外頭等您。」
鷹爪什麼都沒說,便跟著雲錦一同退出了地牢,沿著石階回到地面。
到了地牢外,鷹爪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縣主,要不要去旁邊的暖閣等著?」
「不必。」雲錦搖了搖頭,她只有等在這兒才安心。
大約半個時辰後,楚婉清從地牢里走了出來。
她走到雲錦面前,淡淡的道:「我將他殺了。」
雲錦僵了一瞬,隨即轉身對鷹爪道:「麻煩你處理一下他的屍體。王爺若是問起,讓他來問我。」
鷹爪面不改色,只是朝雲錦行了一禮,便轉身下了地牢。
雲錦扶著楚婉清走出宅院,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走出一段距離後,楚婉清忽然開口道:「錦兒,你是不是不明白母親為什麼要這麼做?」
雲錦點了點頭,直接了當的問:「是。」
她確實不明白,留著常管事不是個很好的人證嗎?為何要殺了,但她相信楚婉清應該有她自己的理由。
楚婉清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錦兒,先不說朗哥兒,單說你,你即將要嫁入譽王府,若是你的身世暴露,旁人便會指著你的鼻子說,你的母親被人玷污過,你的弟弟是野種,你也是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女。
若是那樣,你在王府的日子該怎麼過?錦兒,母親不希望有人拿這事來傷害你。所以,母親將他殺了。
你是我女兒,是楚家嫡親的外孫女。你身上絕不能有任何污點,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雲錦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她用力點了點頭道:「母親,錦兒明白了,謝謝您。」
楚婉清不放心的又問道:「這事還有誰知道?」
雲錦如實答道:「只有我與阿衍知道。昨日他親自審問的常管事,他一直覺得雲鶴亭待我與朗哥兒的態度不對,便隨口問了句,誰知常管事說漏了嘴。
阿衍立刻便讓人將他單獨看管了起來,然後便來尋了我。」
楚婉清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他會不會嫌棄你?」
雲錦搖了搖頭:「母親不必擔心,他若是嫌棄,將來和離便是。女兒同您說過,不會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楚婉清沉默了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希望你會比母親幸福。」
雲錦握著她的手,道:「母親,此事我與外祖母和外祖父都說了。外祖母說,讓我勸您與雲鶴亭和離,回將軍府住。母親,您是怎麼想的?」
楚婉清垂下眼帘,沉默了許久,她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狠厲:「我想過了,他如此辱我,和離太便宜他了。我要他身敗名裂,要他竹籃打水一場空,要他不得好死。
你和朗哥兒不是他親生的,倒也是老天開了眼。他不配做你們的父親,往後,你們只是我的孩子。」
雲錦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道:「好。母親,錦兒幫您。」
她並未說自己已經給雲鶴亭餵過慢性毒藥的事,這事,她並不想楚婉清經手。
她頓了頓問道:「母親,女兒昨日去雲鶴亭的書房查看過了,在他書房有個暗室,您知道嗎?」
楚婉清一愣,隨即搖頭道:「不知,沒想到,我這個當家主母竟有如此多不知道的事。」
雲錦沒有安慰她,而是又道:「我猜測,當初雲鶴亭和柳知雪的院子是有暗室相連的,方便他們見面。但昨日女兒在他的書房並沒發現暗道。
母親,您想想,那些年,他或者柳知雪的院子可曾動過土?」
楚婉清仔細回憶了一下,道:「三年前吧,雲鶴亭說他的書房有些舊了,想要重新修繕一下,當時他自己找的工部的工匠幫忙修的。」
雲錦點點頭:「看來,應該就是這一次了。」
她決定回頭讓蕭景衍幫忙,查查是工部的哪個工匠參與了,這事雖說未必用的上,但萬一呢。
她猶豫了一下,換了個問題,」母親,您好好想想,當年,府里可有什麼人……讓您覺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