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婉清閉上眼仔細想了想，半晌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自嘲：「當年是母親太糊塗了。那會兒剛嫁進雲家，事事都想順著他的意，怕管多了他心裡不舒服，便由著他自己做主。
他身邊伺候的人，都是他自己挑的，我一個都沒插手。後來柳氏來了府上，身邊的人也都是她自己帶來的，說是用慣了的老僕，我便也沒多問。
如今想來，母親這些年被他們騙得不冤，怪我自己無心，竟從未起過疑。」
雲錦握著她的手，安慰道：「母親，這不是您的錯。是雲鶴亭狼心狗肺。他靠您的嫁妝打點，靠外祖父在朝中替他說話才有今日，他卻恩將仇報算計您。這男人從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來的，換了誰也防不住。」
楚婉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道：「回去之後，我問問青荷她們，看看當年的事還有沒有人記得些什麼。這些年我糊塗著過，她們興許比我清醒。」
雲錦提醒道：「母親再問問青荷、碧桃幾位姑姑，雲鶴亭當年給您的那個薰香還有沒有剩下的。若是有，將來也能做個物證。」
楚婉清點了點頭：「好。」
兩人回到雲府，回了清水苑，楚婉清換了衣裳，便將青荷、碧桃和翠竹都叫了過來。
楚婉清先問碧桃：「老爺當年給我用的那個薰香，還有沒有剩下的？」
碧桃愣了一下，連忙回道：「奴婢記得還有一些，一直收在夫人妝檯底下的抽屜里。」
楚婉清讓她去找來，她轉身去翻找了一圈，回來時手裡捧著個小盒子，面色有些忐忑，「夫人，裡頭的香餅不見了，只剩下這隻空盒子。奴婢明明記得收在這裡頭的……」
雲錦接過盒子打開，湊到鼻端聞了聞，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聞上去有點像像是花香。
她將盒子合上，看向碧桃問道：「碧桃姑姑，你可還記得，這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用的？」
碧桃仔細想了想，才道：「大約是夫人與老爺成親三個月左右。有一天老爺過來時帶了一盒香餅，說是同僚送的，味道極好聞，他喜歡這個味道，還說有助眠安神的功效。從那以後，每次老爺留宿，便會讓我們提前在屋裡點上這香。」
「他留宿的時候，你們夜裡都不守夜嗎？」雲錦又問道。
碧桃搖了搖頭：「老爺來時不讓守。他說有他在，夫人不需要旁人伺候，讓我們各自回房歇息。起初奴婢們覺得不合規矩，還勸過夫人，可老爺執意如此，夫人又替他說話，奴婢便不好再堅持。」
雲錦想了想又問：「每次他都會在這兒待一整晚嗎？」
青荷回道：「有時候是一整晚，有時候半夜便走了。每次走之前他都會囑咐我們，不讓打擾夫人，說讓夫人多睡會兒。」
雲錦沉默了一瞬，這男人還真是會利用楚婉清的信任。
她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又問道：「你們從來沒有懷疑過嗎？」
碧桃有些擔心的問道：「小姐，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雲錦看了楚婉清一眼。
楚婉清微微搖了搖頭，雲錦便只是淡淡道：「沒什麼大事。只是這香裡頭摻了些對人不好的東西，母親這些年的身子不好，多半與它有關。「
碧桃聞言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青荷和翠竹也跪了下來，顫聲道：「是奴婢們疏忽，奴婢們當年若是多留個心眼，夫人也不會受這麼多苦……」
楚婉清忙擺擺手，讓她們起來：「這事不怪你們，連我自己都沒想到，你們又怎能防備。都起來吧。」
幾個丫鬟這才站起身來。
雲錦又道：「還有一樁事想問問幾位姑姑。當年柳氏剛來府上那陣子，她身邊或是雲鶴亭身邊，有沒有出現過什麼奇怪的人？」
青荷想了半晌後，搖了搖頭。
碧桃皺著眉想了半晌，遲疑著開口道：「當年……柳氏身邊好像曾有過一個奇怪的嬤嬤……」
雲錦連忙追問：「奇怪在哪裡？」
碧桃一邊回憶，一邊說：「那嬤嬤個子挺高，但是駝著背，總是低著頭。她很少開口說話，聲音有些沙啞。平時大多待在柳氏的院子裡不出來，奴婢當時還覺得這人有些怪。」
她這一說，青荷和翠竹也想起來了。
青荷連連點頭道：「對對，確實有這麼個人。好像是齊婆子的表姐，說是來看齊婆子的。」
雲錦目光一凜，連忙追問道：「她是哪裡口音？你們以前見過她嗎？」
幾人對視了一眼，都搖了搖頭。
碧桃道：「聽不太出來，她不大出院子，所以我們沒怎麼聽過她開口。」
雲錦又問道：「你們再想想，雲鶴亭給母親送這個薰香前後那段時間，他身邊有沒有出現過什麼可疑的人？」
這一次青荷有些不確定地道：「奴婢想起，那段時間老爺好像曾帶回來一個人，說是他的同窗，在前院客房住過幾日。可住了沒幾天便走了，之後再沒見過。」
雲錦忙問道：「青荷姑姑，你親眼見到她走了？」
青荷搖搖頭：「沒有，是後來沒有在府上再見到那人，聽門房說他跟老爺一同出府便沒再回來過。」
雲錦點點頭，看了眼楚婉清，見她面色蒼白，抿著唇壓抑著怒火，忙對幾人道：「今日辛苦幾位姑姑了。這些事出了這個門便不要再提，都先去忙吧。」
幾人應了聲是，躬身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母女二人，雲錦忙走到楚婉清身邊，輕輕將她抱在懷裡，喊了聲「母親」。
楚婉清渾身戰慄，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果然，果然就連你都不是……」
雲錦用力抱了抱她，語氣堅定的道：「母親，女兒只當自己沒有父親。有您，有朗哥兒，就足夠了。那個人是誰，女兒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楚婉清抬起眼來看著她，正要說些什麼，忽然聽見院外傳來雲繡的聲音：「母親可在屋裡？繡兒來給母親請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