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侍郎一夜之間就老了許多歲。
他做官幾十年,一直都超級自信,覺得自己足智多謀,沒想到竟然被一個書生給騙了。
一下子就騙走五萬兩的巨款,而且還是在羅府銀錢十分緊張的時候。
那姓方的怎麼敢?羅侍郎實在想不通。
姓方的明明已經是秀才了,才學也很好,將來通過科舉做官也不是不可能。
等姓方的做了官,八萬兩很容易就能到手。
所以姓方的為何要自毀前程騙走八萬兩銀子?
正因為姓方的秀才身份和過人的才學,他才敢把那麼大筆錢借出去的,沒想到竟然被騙了。
關鍵被騙了也不能說出去。
如果被陛下知道他給了騙子這麼多錢,卻不捐給邊關將士,肯定會暴怒的。
但心裡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羅侍郎從床上爬起來,看著床前那雙快要磨破的羊皮靴子,心裡悔得要死。
如果那五萬兩沒有被騙該多好!
有了那五萬兩,他能買一屋的新靴子,也能有錢給下人發月錢了。
明芳丫頭那麼孝順,有了錢就能給明芳丫頭多添幾身新衣裳、新首飾。
羅侍郎想來想去,覺得一切都怪蘇淺淺。
馮丞相因為要對付蘇淺淺、因為方秀才跟蘇淺淺是死對頭,所以當初馮丞相才讓他把方秀才收留在羅家的。
沒有蘇淺淺,他決不會上方秀才的當,被騙足足五萬兩!
大臣們每逢初一和十五都休沐。
今天剛好是十五,,不用上朝。
羅侍郎心情不好,又重新躺回了床上,眼睛盯著破了洞的床帳看了許久,內心思緒萬千。
窗外鳥兒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羅侍郎往常覺得鳥兒的叫聲很悅耳,今日卻覺得聲音異常聒噪。
真是太煩了,連躺床上都不得安寧。
羅侍郎爬起來洗漱好,卻因為心情不好,一點胃口都沒有。
他吃不下早飯,看著面前盤子上的缺口,心裡更覺得委屈。
如果那五萬兩沒借給方秀才,家裡就不必再留這些破盤子破碗了,全都換新的。
五萬兩就算是全都換成金盤子、金碗也是夠的。
家裡都窮成這樣了,他還好心幫助方秀才,方秀才不應該感激嗎?怎麼忍心騙他啊!都怪蘇淺淺。
羅侍郎讓人把范大江叫了過來。
「大江,你帶十個人手出城去追,一定要留活口,本侍郎想知道方書生做這一切都是為什麼?」
那方秀才為了區區八萬兩,放棄大好的前程,實在讓人想不通。
「另外,大江你叮囑府中的每個人,絕不能將本侍郎被騙五萬兩的消息傳出去。還有,讓人盯著我那有本事的親孫女,找到她的短處立刻就讓人通知我。」
「是,老爺。」
范大江走出屋子,嘴裡輕飄飄吐出兩個字,「蠢貨——」
老爺到現在都還敵我不分,還想著對付自己的親孫女呢,真是人蠢且不自知。
這羅府,早晚完蛋,他必須早點給自己找條後路才行。
羅侍郎沒心情吃早飯,直接出了門,乘坐馬車去丞相府找馮丞相訴苦。
因為馮丞相同樣被騙了銀子,是他的難兄難弟。
馬車走得很快。
羅侍郎聽著路邊小販的叫賣聲,只覺得頭更大了。
想到那五萬兩就萬分痛心,又不能向其它人訴苦,只能跟丞相大人一起抱頭痛哭了。
丞相府,馮丞相的臥室里特別熱鬧。
全家人為了照顧不能行走的馮丞相,特意把飯桌擺在了馮丞相的床前。
一大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飯,還挺有氛圍的。
馮丞相吃得不少。
他昨日被方成一番安慰,心情十分不錯。
因為方成是住在羅府的,所以馮丞相現在還不知道方成拿著錢逃跑的消息。
若是知道了,肯定也跟羅侍郎一樣沒心情吃飯了。
馮遠熹其實還挺孝順的,看到親爹夾不到小蔥炒雞蛋,就趕緊把裝雞蛋的盤子送到親爹面前。
「爹,我昨晚出府看到你借了三萬兩給姓方的小子,那姓方的特別壞,他是蘇姑娘的仇人,爹你可別被那小子給騙了。」
馮遠熹昨晚也是擔心親爹,才出門查看的。
他因為崇拜蘇淺淺,所以就特別討厭方成。
馮丞相沒想到小兒子竟然偷窺自己,心裡也是火了,大聲斥責說:「只要是蘇姑娘的仇人,那就是你爹我的朋友。臭小子,少管你爹我的事。」
馮丞相想起方秀才的體貼,心裡對小兒子更失望了。
也不知這小兒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如方秀才那般善解人意。
「遠熹,你就不能跟方秀才學學嗎?人家多懂事啊!」
馮遠熹放下筷子起身,「我吃好了,爹你不要得意,蘇姑娘那麼好、那麼厲害,爹你跟蘇姑娘對著幹,早晚有後悔的一天。」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馮丞相氣壞了,他最疼愛的小兒子,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一心向著那個姓蘇的小姑娘。
捧著外人、卻來踩低他這個親爹,真是不孝子。
相較而言,還是方書生那個外人更懂他。
馮小雙也說:「爹,我哥說得對,你咋能把三萬兩借給一個陌生人呢!我想花幾千兩買王記鋪子的畫你都不讓。」
「爹你對外人比對我這個女兒還好,該不會那個姓方的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吧?嗚嗚嗚嗚——」
馮小雙也放下筷子,跺跺腳,站起來哭著跑走了。
馮丞相簡直要被女兒的話給氣吐血了。
竟然懷疑方書生是他的私生子,真是太扯淡了。
丞相夫人心疼兒女,埋怨說:「老爺,你非要跟孩子如此說話嗎?遠熹都被你氣飽了,小雙也被氣哭了。」
馮丞相火氣大得很,「快閉嘴吧,你們要是不想吃,都給我滾。」
丞相夫人和大兒子、大兒媳婦全都放下筷子走了。
獨留馮丞相一人坐在床邊吃飯。
突然覺得飯菜不香了。
馮丞相很傷心,家裡竟然沒一個人能理解他,還是方書生好。
要是方書生在場,肯定會說很多好聽話來安慰他。
鬧成這樣,馮丞相也沒心情再吃下去了,喊下人進來把桌子撤走了。
「老爺,羅侍郎求見。」
「讓他進來吧。」
羅侍郎一進門,就撲過來抱住馮丞相大哭出聲。
馮丞相還是第一次見到羅侍郎如此失態。
「這是怎麼了?跟個女人一樣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羅侍郎心說:丞相大人,等下你會和我一樣哭哭啼啼的。
羅侍郎看向屋裡的丫鬟,示意馮丞相把丫鬟支開。
等下人離開後,羅侍郎把屋門和窗戶全都關好,再次痛哭出聲。
「丞相大人,那姓方的竟然拿著咱們的銀子跑路了?他怎麼敢的?」
馮丞相聽了這話,一口腥紅的老血從嘴裡噴了出來,噴在了雪白的床帳上,像是在床帳上畫了一幅白梅圖。
可惡,那窮秀才怎麼敢的?
他剛剛還在小兒子面前稱讚方秀才呢,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打臉了。
三萬兩對馮丞相來說一點都不多,但作為一國丞相,竟然被一個小小書生給坑了,簡直是奇恥大辱!
而且他因為姓方的,把全家的心都給傷透了,真是太不值得了。
兩個難兄難弟抱在一起痛哭出聲。
馮丞相哭完後,就開始推卸責任了。
「羅侍郎,這事都怪你,誰讓你借五萬兩給那姓方的?本相是看在你借他五萬兩的面子上才上當的,不然我怎麼可能會拿三萬兩給他!」
羅侍郎表示很無辜,「姓馮的,我還覺得怪你呢,當初是你讓我把那姓方的書生收留在羅府,不然我怎麼可能會被騙走五萬兩巨款!」
兩人在屋裡相互謾罵,把幾十年前的老帳都翻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