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帝不為所動:「孤也告訴母后一件喜事,司馬術被孤殺了,不止如此,司馬家將永無翻身之日!」
「母后,你輸了。」
太后因為身上的傷口,仰著頭髮出無聲的笑,以作嘲諷。
「你以為我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司馬家嗎?」
「哀家豈是把成敗交給別人的人?」
太后撐著身體坐起來:「你要當爹了,開心嗎?」
齊帝壓眉,尚未意會。
這個計劃太后自齊帝登基開始實行。
她忍了三年多,本打算一直忍下去,忍到有一日父子相殘,兄弟相爭。
忍到太子敗落,齊帝殺了他唯一的兒子,拱手將一個野種捧上皇位!哈哈哈哈哈!
只要一想這美好的未來,太后就開心。
但是她懷孕後,脾氣差了許多,皇帝的反應令她暴躁,就不想忍了。
她得意的訴說著她的戰績:
「哀家找了幾個與皇帝長相相似的半閹太監。」
「你每日與人行房後從不留宿,哀家就迷暈了她們,取半閹的種子,混進去。」
太后熱切的拉著皇帝分享,讓人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就在前幾天,哀家得知麗妃懷孕了。」
「你說這是你的孩子,還是閹人的孩子?」
空蕩的養元殿沒了半分人氣。
陽光從窗戶和門縫投射進來也被毒的陰冷,像滋生黑暗的巢穴
太后就像劇毒的蜘蛛,迫不及待的吐著毒絲,想看獵物痛苦的掙扎
她攀著皇帝站起來,洋洋灑灑的吐露布局
「麗妃入宮三年得以有孕,其父,又是三公之一御史大夫!」
「你敢告訴他,他的女兒在皇宮內院被人趁虛而入,懷了別人的孩子嗎?」
「當然,你也能告訴麗妃,麗妃對你愛甚,知道實情,八成要吊死了,一屍兩命,你怎麼跟御史大夫交代呢?」
「你說他閨女懷了別人的孩子自殺,他信嗎!」
太后摸上皇帝的臉,冰涼的手堪比白骨,這還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的接觸他
「皇兒啊……」這一聲呼喚莫名的繾綣。
「皇宮裡的女人,可能不愛皇帝,但一定愛自己的孩子,她們為了保住孩子,會千防萬防。」
「麗妃懷了兩個月了,她自己知道,卻一直沒派人告訴你,知道為什麼嗎?她想等胎穩了……」
齊帝的掌心鮮血淋漓,被摳挖的傷口如同心臟和靈魂的創傷,斑駁不堪。
他沒有憤怒的毆打太后,太后也不在意他的反應了,她被別的吸引,描著皇帝的眉眼、描著他的美人唇。
似乎描不夠般,一遍遍碾著他的唇,碾成鮮紅色。
「哀家這是受賢妃啟發……」
她又看了幾眼齊帝的唇形,為他整理領口,像普通慈母一樣哀婉感慨
「你記住,沒有人能拒絕皇位的誘惑,自古以來哪個皇帝上位不得經歷一番爭鬥?史書上又有幾個太子成功繼位?」
「人心都是貪的,麗妃是,太子也是。」
「你前半生命不好,後半生也要小心著。」
太后上下打量整整齊齊的齊帝,滿意一笑
「母后再給你上最後一課,女人的溫柔鄉最信不得,你猜太子又真是你的親生骨肉嗎?」
齊帝眸中有什麼東西碎裂消弭,他步步後退,每一步都是不可承受之痛。
太后詭異一笑:「皇兒,跟哀家比你還嫩著呢。」
太后的金剛手段摧骨折筋,齊帝見識到了更厲害的。
攻心為上。
太子是他登基後出生的,若非他知道裡面的關竅,真要被攻了心!
那片刻的母性溫柔,不過鏡花水月,是毒螯出招前的迷幻。
在這不合適的關頭,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先帝甘願將朝堂交給太后把持。
先帝的優點在於自知之明,朝堂政務交給能用的可用的人處理,他一律不沾手,每日只享樂。
他沒有給司馬家殊榮,卻給了太后巨大的權利,還把司馬術調回長安,賜給兵符。
他小看先帝了,只是這荒淫里的真情,也令人吞了抹布一樣噁心!
齊帝退出養元宮,仰著天上的太陽,忽覺皇宮的圍牆太高,人死了都走不出去,心也太複雜,死了都不安生。
「你讓人告訴太后,等她死了,朕讓她與先帝同棺而葬。」
「先帝一定極為開心的,朕真是純孝啊……」
一般帝陵關閉後不能再開啟,皇后比皇帝死的晚只能葬在另一個墓穴里。
這就是同塋異穴,想要同棺葬,好比盜墓似的……挖墳。
這樣做很可能導致帝陵機關和主墓位置暴露,極大可能被盜墓賊盜了墳。
肥公公心思滿轉,不敢露出一分,小心的應下:「是。」
陛下的狀態讓他不敢離開,便讓別的人去傳話。
肥公公哀嘆自己生不逢時,他敢說歷朝歷代沒有一個能比自己侍候的這代密辛更多的。
他自陛下小時候就伺候在身邊,不擔心陛下把他提前賜死,他怕齊帝真的被太后蠱惑,走向絕路啊!
「陛下,咱們去承祚殿,看看小太子?」
齊帝回神,祚兒……
臉上浮現一抹笑
「是該看看。」
齊帝步子有些焦急,只有見到了兒子,他才能放心。
當年皇爺爺年齡大了,迫切的想看到曾孫出生。
他與皇后十四成親三年無所處,十七歲納尤美人,次年得子。
皇爺爺看到承友出生才徹底放心,決定將皇位傳於父皇。
他知道皇爺爺的顧慮,私下裡也找過醫官。
醫官說,皇后好生養,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他。
精弱不行,此生怕與子嗣無緣。
齊帝不甘心,他不求多,一個就夠了。
他不想把江山給那些叔伯,哪怕給了承友,他也不願意給他們。
祚兒是絕望中的奇蹟。
太后混淆子嗣的陰謀在他眼中就是個屁。
他都不能生了,皇宮裡只要有人懷孕,通通都是給他戴綠帽子!
這還用分?
為了隱瞞不能生的問題,他一月與人的同房次數控制在五次,且次次不同人。
如此小的懷孕機率,後宮妃子多年無所處也沒人覺得不正常。
但再長時間沒有人懷孕,就可疑了。
太后幫他解決了問題,找的人還是跟他長相相似的,省的別人看出來了。
齊帝不在意多戴幾頂綠帽子。
這個孩子他要留著。
若是公主,長大找個人嫁了,若是男兒,沒有血緣就註定無法繼位,只能成為祚兒日後的助力。
若敢有反心,齊帝頃刻間就能奪了他一切殊榮。
「毒啞太后,查出生父,供狀給朕簽字畫押。」
這就是此子非皇室血脈的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