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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離開

2026-08-21 03:08:56 作者: 文元黨

  命運的饋贈早已暗中標好了價格。

  祁元祚救下姜良,是圖她身上的系統,此為利益置換。

  祁元祚為姜良改名,在大皇子眼皮子底下暗度陳倉保她無憂,是為了日後有一日大皇子反叛,讓兩人形成對壘。

  祁元祚教姜良識文斷字,是為了讓她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讓她明白此世不與後世同,老實待著少惹事。

  一切種種逃不過「利」之一字。

  外面啪啪的巴掌聲和姜良忍不住的慘叫使祁元祚陷入思索。

  得到某些利益就要承擔某些風險。

  他得到了大皇子的維護,就要時刻小心暴露,做好他眼中的乖弟弟好太子。

  他需要伯勞的力量,於是要警惕蜘蛛的陷阱,給棒子給棗時刻斟酌。

  對姜良亦然。

  他想要姜良這把拙刀,就得辛勤打磨,還得憂心未來有一日被反咬報復。

  這把刀他磨的十分用心。

  他本打算以柔軟的手段為她擦去蒙昧,溫水煮青蛙讓她逐漸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

  今日姜良的舉動讓他懷疑對方是否值得自己如此耗神費力。

  

  如果對方真的寧折不彎,不願被世界同化,在異世也堅持成為照亮周圍的火炬將心中理想發揚光大,闖出一片自己的青天,祁元祚尊重且敬佩。

  且十分願意給她這個機會。

  畢竟他是金絲籠里的鳥雀不知鴻鵠之志,願意為她插上翱翔的翅膀,送她飛出牢籠,並期待著她未來光正偉的成就。

  如果姜良是劉備,祁元祚願意成為曹孟德,做一把放虎歸山的刺激決定。

  可姜良既非鴻鵠也非劉備,也非堅定的理想主義者。

  她既不讓祁元祚敬佩,也沒法讓祁元祚為之折服,她沒有才華也看不到優點。

  她憑什麼讓祁元祚為她破例?

  為了所謂的道德人權?

  他要是有道德懂人權,早就立地成聖了。

  祁元祚盯著眼前的蠟燭,決定給她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打多少了?」

  伯勞與絲苗一起跪著,沒敢起來。

  伯勞:「回殿下,十八下了。」

  「停吧。」

  話剛落,巴掌聲就停了。

  「絲苗姑姑,你去告訴她,孤憐她自由不羈,給她機會後悔,當日那盆草莓孤沒有給錢。」

  「按一顆一兩銀子算價,湊個三十兩吧。」

  「她沒有簽賣身契,說是奴婢,實為客人,孤沒有盡到地主之誼,再出一百兩作為賠罪。」

  「她若想離宮,孤給她一百三十兩白銀,送她出宮,你去問她,走還是留。」

  絲苗應聲出去。

  祁元祚踢了踢伯勞:「你也去。」

  伯勞一怔,指了指自己,我?

  小太子揚眉,怎麼?聾了?

  伯勞一鞠躬,摸不著頭腦的出去了。

  他和姜良的關係你死我活,太子讓他過去,是想讓姜良走呢?還是想讓姜良走呢?

  院子裡,姜良十分狼狽,她顫顫巍巍的吐出一顆牙齒,後槽牙掉了一顆。

  這股屈辱讓她回憶起當日被魏昭儀在御花園扇耳光的無力。

  等她緩過神來,面前站了兩人。

  絲苗原話敘述出來,讓她選擇。

  姜良第一反應是欣喜,終於能從這裡逃走,還能得一筆巨款。

  只要能出去,她有系統的能力一定能比現在混的好。

  絲苗神色有些複雜:「姜姑娘,恕奴婢多嘴,您是奴才命,主子心。」

  「做奴才的,得時時刻刻為主子思考,自己一舉一動會為主子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怎麼討主子開心,什麼會令主子不開心,這都是要想的。」

  「您什麼事由著自己性子來,御花園說去就去,今日的蠟燭說滅就滅,絲毫不考慮自己舉動帶來的後果。」

  後果?


  能有什麼後果?

  姜良迷茫片刻便悟到了。

  密道。

  因為她不關心小太子的健康,自然不會去想密道是否會給小太子帶來陰影。

  她只想著小太子與伯勞說的『燈滅了孤拿你試問』的玩笑話。

  想著她撲滅了燈,調侃一句『太子殿下金口玉言,可得問罪了勞太監』就能說笑著揭過去這茬。

  於是,她情理之中的犯了錯。

  而一個奴婢是怎麼想的?貼心的奴婢會憂主子所憂,想主子所想,主子一舉一動都會琢磨。

  因此,絲苗發覺了小太子的異常,貼心的提前了掌燈時間。

  伯勞熟悉小太子的底線,拿捏著陰陽怪氣的分寸。

  就連最不起眼的胖公公,都默默安排好了狸花背,必不讓狸花背晚上進入太子寢殿。

  絲苗見她醒悟:

  「奴婢本想著,您這般性子得殿下喜歡,只要殿下開心,您想如何也就如何了,左右出不了大事,便不拘著您學規矩了。」

  「可惜奴婢錯了。」

  「姑娘不要怨殿下,您被殿下帶進宮,寸功未立,就提了二等侍女的待遇和俸祿,還派了兩個小太監給您使喚。」

  「重活髒活從未讓您幹過,殿下脾氣好,也從未讓您苦惱過。」

  「您受欺負,殿下為您出頭,唯一一次挨板子,還是殿下昏迷了,沒法子。」

  「今日這次挨巴掌,也是姑娘開玩笑過了分,若是別的奴才,早就拖出去殺了。」

  伯勞不耐煩譏嘲道:

  「絲苗姑姑這是為自己的過失找補呢,奴才看,您是年紀大了,心力不夠,教的都是什麼東西啊。」

  「給她說這麼多作甚?一百多兩銀子打發出去,管她死活。」

  伯勞吊兒郎當的打量她兩眼,逆著光也不知道他能看出什麼來

  「不過這才六七歲,細皮嫩肉的,在外面走著也不安全,奴才行行好,托人給你家裡人報一聲,讓他們來接接你?」

  伯勞嘖嘖兩聲,浮誇的羨慕道:

  「一百多兩銀子,也夠你家裡兄弟娶個媳婦蓋間房子了,你父母不得把你供起來。」

  「姜姑娘好命人啊。」

  「您這就走著?」

  伯勞語氣迫不及待,這就想趕人了。

  姜良的欣喜在絲苗與伯勞的一唱一和中逐漸冷靜。

  是了,她才七歲,身懷巨款,如小兒抱金過市,說不得一出皇宮就得被人謀財害命了。

  回家裡?千辛萬苦得的錢財給別人做嫁衣,要累死累活起早貪黑,等弟弟讀書使完了錢再等著被賣嗎?

  她沒有一技之長,沒有歸所,沒有自保之力,她出去能幹什麼?

  呆在皇宮,規矩雖多,好歹安全,有小太子庇佑,沒人敢欺辱她。

  姜良不禁搖頭:「我不走……我不能走……」

  伯勞臉一黑:「你說不走就不走?你今天還非得走了!」

  「來人!趕緊給她丟出去!」

  姜良聞言掙扎:「我不走!我不想走!」

  「太子殿下!奴婢知錯!奴婢想留下!」

  絲苗見她醒悟:「住手!殿下給了她選擇,既然你不願意走,奴婢就去問問殿下的意思。」

  不用絲苗進去,小太子自己出來了。

  他左右兩邊都跟了人,打著燈籠。

  溫和的暖光在他身上圈了個光圈。

  在此之前從未有人意識到,雍容華貴一詞,也可以形容三歲小孩。

  赤金的燈籠袖龍服,襯得小太子唇紅齒白,皮兒粉眉秀。

  像一隻熟透的柿子。

  小太子其實不胖,他身上的膘每個幼生期小孩免不了的苦惱。

  初見姜良就承認了小太子的美貌,今晚比那天昏昏大街上的顏色更盛。

  是赤金龍服加持出的極貴。

  「還記得那天你對孤說了什麼嗎?」

  姜良潛意識不想回想那夜的狼狽。


  她說,絕不讓他虧本,她可以洗衣服、做飯、當牛做馬。

  她們拉了鉤,說騙他不是中原人。

  小太子或許想給她留一份體面,沒有現場戳穿她的自尊心,雖然她的自尊心已經沒剩什麼了。

  「孤信守承諾,自認沒有苛待了你。」

  「而你沒有做到你說的任何一點,咱們的合約早就破裂。」

  「你該走了。」

  祁元祚漠視她的掙扎和痛苦。

  人得到什麼,就要失去什麼。

  既有又要,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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