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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蘇州之謀

2026-08-23 02:26:39 作者: 文元黨

  機甲這幾天不太好過。

  他帶著陸持像下水道的老鼠,到處逃跑。

  原本祁元祚是不知道什麼叫世家的力量,這次他知道了。

  祁元祚讓陸持成為江南的攪屎棍不是空口說說,破廟的第二天他便讓陸持暴露人前,讓有心人知道陸持沒有死。

  他與陸持暗中查二十八房的詳細情況,宋府公子宋意,自十三歲開始搜羅童男童女。

  從一開始偷偷摸摸到後來的毫不掩飾,在街上看上了人就要買下,不賣就搶,苦主告到城府,刺史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由宋府打發。

  如今蘇州城已經到了家家恐生好顏色的兒女的地步。

  男童不上街,女童不出門,一眼望去,街上沒一個低於十歲之下的孩子。

  七年,城外亂葬崗的童屍堆積如山,只他們查到的就有三百零七名孩童遇害,被滅口三十八戶,其餘受害人家屬有的傷心離開故土有的整日以淚洗面,有的鬱鬱而終。

  這些人,都是錢權之下的螻蟻,上告無門,下地無路。

  祁元祚還查到宋家與當地鹽幫勾結,販賣私鹽。

  朝廷興修水利、動土伐木、開河通渠、征戰時期建立邊防,這些都需要大量的金錢和人力,這個時候如果有商賈之流主動捐款,甚至主動承包完成工程,官府就頒發其一個販鹽許可證,准許其販賣運輸官鹽。

  這就是鹽幫。

  

  官府有明文規定,鹽幫販鹽一斤不得超出官鹽兩文銀,否則以私鹽論。

  也就是說官鹽若十文一斤,鹽幫的鹽最高只能是十二文一斤。

  蘇州的鹽呢?20文一斤。

  比其官鹽規定的價格高出整整一倍。

  宋府與鹽幫聯繫密切,拿著販鹽許可證壟斷了蘇州鹽運,將官鹽全部當成私鹽買,也就是說,整個蘇州城,吃的鹽都是二十文一斤的私鹽。

  為了壓榨利益,這些鹽還分了三六九等,二十文一斤的鹽,是劣質鹽,裡面有土沙有硝鹽。

  想吃好的精鹽得三十文。

  他們還壟斷了江南船運,不允許平民私船下河,只能租宋府的船,每天十文起租。

  晚上蘇州城最大的平浪湖,船坊相連通星河,船上夜夜笙歌,這是宋家船幫的另一項生意,逼良為娼——船妓。

  祁元祚親眼看到了蘇州城上方的私權淫慾。

  他們不太隱蔽的查探被船幫、鹽幫、宋府發現,於是他們成了蘇州城的過街老鼠。

  通緝令貼了滿城,身價已經到了一百兩。

  祁元祚拿著通緝畫像吐了口唾沫。

  陸持混的像個乞丐,滿臉生無可戀:「祖宗,你還想幹什麼?」

  祁元祚冷哼:「爺的身價從沒這麼低過,區區百兩。」

  陸持崩潰:「重點是這個嗎?!咱們已經成了通緝犯了!整個城的通緝犯!現在蘇州城嚴禁出城,咱們被關門打狗了!」

  祁元祚:「我呸!你才是狗!」

  沒了太子身份的束縛,祁元祚理所當然的過成了流氓,一口一個爺,一口一個呸,高興了二郎腿,不高興了打斷你的腿。

  陸持壓著他往草垛里縮了縮

  「你別呸了,大晚上的,消停會兒吧。」

  「你想查的也查完了,什麼時候幫我報仇?」

  祁元祚心想這才哪到哪。

  嘴上卻說

  「跟我去吳縣。」

  陸持苦笑:「爺,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嗎?」

  祁元祚看著不遠處的平浪湖。

  他們現在在平浪湖的一個不起眼的草垛里縮著。

  兩個人狗似的將草垛掏了一個洞,鑽進去蜷縮在一起,又把草堆起來封口,通過稀疏的乾草,能看到接天的船坊。

  每一個船坊上,都有一對男女。

  造訪這裡的男人,有官有儒有商有地主。

  而船上的女人……哦不,人總喜歡嘗鮮,男風在大齊也不算鮮了,有些地方還有專門的倌樓,所以船里不一定是男女,還有可能是男男。

  陸持抱住可憐的自己:「做夢的時候到了,趕緊睡吧。」


  祁元祚現在就開始做夢了:

  「平浪湖通著吳淞江,咱們划船就能去吳縣。」

  陸持不屑:「你從哪裡弄船?別忘了你是整個船幫的通緝犯。」

  「去偷。」

  陸持嘲他異想天開。

  「偷?怎麼偷?碼頭有船幫的人看守,你用什麼偷。」

  祁元祚白眼一翻:「你別管,去碼頭等著我。」

  陸持狐疑:「你玩兒真的?」

  陸持初始對機甲還有幾分尊敬,但是這傢伙攪屎棍一樣到處惹禍,把兩人玩兒成了全城通緝,那點兒尊敬早變成無語了。

  祁元祚認真點頭:「快去。」

  陸持只得不情願的鑽出草垛,拿上拐棍和豁口的碗,卑躬屈膝畏畏縮縮的去碼頭。

  這是他的偽裝。

  寒風一吹,陸持猛打了一個噴嚏,想他一個舉人,竟也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到了碼頭後,陸持等了兩個時辰,等到了半夜三更,也不見機甲的影子,耐心一點點被消磨,孤身一人的無依感侵襲著他,黑夜裡,大腦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

  他怎麼還不出來?

  他會不會不來了?

  他們萍水相逢,他憑什麼會幫他?

  他是不是去偷偷舉報他了?

  想到這點,陸持如淋冷水,整個人一抖。

  安靜的黑夜,越發令人不安了。

  陸持轉身要跑,不能等了,萬一機甲是去舉報他,那他就死定了!

  下一刻沖天火光攔住了他的腳步。

  袖子一動,陸持下意識低頭,機甲的冷峻的眼神正盯著他,雌雄莫辨的嗓音平靜極了

  「看什麼,快走。」

  陸持怔愣,下意識跟在他身後。

  連天的大火讓整個船幫亂起來。

  這個碼頭停著江南船幫一半的船隻,如今全著火了,若是救不回來,損失可太大了!

  「救火——!快救火!」

  在船幫下餃子似的救火時,一隻小船乘著夜色順江而下。

  三更了。

  祁元祚從未這麼晚睡過。

  機甲睡覺,就是祁元祚的意識撤離。

  現在這邊鬧到了三更,皇宮裡的祁元祚也熬到了三更,直到成功坐上船,祁元祚才鬆了心神,在船上盤膝閉目,由陸持掌舵。

  陸持好奇極了:「你是怎麼做到讓所有船都著火的?」

  祁元祚心想正常人當然做不到,但這具身體壓根不是人啊。

  他不答,陸持的腦子止不住想。

  這根本不是一個人的人力可為的。

  所以有沒有可能是一群人……

  傳聞繡衣使以各種身份行走民間,混跡在百姓中,彼此有獨特的聯絡方式。

  陸持心一陣激動。

  他果然是繡衣使,如果他是繡衣使,那他就有報仇的機會。

  *

  吳縣

  司馬徽展開飛鴿傳書

  ——老鼠進入吳縣,請賢侄殺之。

  司馬徽眸中閃過興味。

  陸持的身份不是秘密,但陸持身邊的小孩很古怪。

  武功高強,男女不辯,身份未知。

  怎麼看怎麼不像普通人。

  夜間火燒碼頭,順江而下,有預謀有目標,停在吳縣,不是偶然。

  他們來吳縣幹什麼?

  吳縣現在傷寒肆虐,來吳縣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想想兩人在蘇州的動靜,司馬徽有了答案。

  他們想把林定堯牽扯其中,讓林定堯成為他他們上達天聽的梯子。

  林定堯是盧大司農卿的女婿,無疑是有這個能力的,但是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這本該只有朝廷官員才知曉的消息,兩個平民百姓怎麼知道的?

  司馬徽決定與他們玩玩兒,看看兩人背後之人目的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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