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府。
方太僕抱著一本書,嘴裡嘟囔著
「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
他眉頭緊鎖像讀到了世紀難題。
「這都是什麼東西?」
「水為什麼是兩豎一槓一個圈一個2?」
方太僕看到書上注釋『化學符號代語不要糾結。』
「好吧,這種符號代語如果用於傳遞密信……」
方太僕天馬行空一會兒,收回思緒繼續研究。
一天什麼也不乾的瞅,連飯都是在房間裡用的,差點將宣紙當成餅子吃了,方太僕終於弄明白了什麼化學的基礎,他覺得自己好似發現了新大陸。
高溫、化學反應、氣體……
方太僕再次看著字跡潦草的書,莫名笑了兩聲,這哪是什麼古籍,從做工到墨漬再到筆跡都證明這是小太子手抄版。
所以小太子給他這本書的意圖在哪裡?
小太子想要化肥想瘋了。
可化肥的製作是短期內根本不可能,一切從零開始,怎麼著也得個五年起步,他不需要後世成品化肥,能達到一半的效果再不濟三分之一的效果他也滿意。
這事急不來。
但工業人才得抓緊培養著。
最近長安城琉璃坊出現了一新鮮玩意兒——眼鏡。
小太子去看了,礙於時代的限制,現在的眼鏡都是玻璃版,易碎,還沉,打磨也需要時間,但這已經技術的突破和進步,在近視、老花眼、遠視的人群中備受歡迎。
一開始買這些東西的都是讀書人、做官的、為商的,民間普及還需要時間。
因為百姓窮。
人窮的時候,小病不去看,大病看不了。
眼睛只是看不清東西又不是要瞎了,不到非要不可的時候,不會有人去花銀子配勞什子眼鏡。
天工所的老師傅們一心研究天文望遠鏡和祁元祚之前給他們的手槍圖紙。
琉璃坊與瓷坊有一部分去了江南紮根,想開闢出成果也需要時間。
小太子又向齊帝要了一群工匠,編曲天工所,每天都往天工所跑,一呆就是半天,神神秘秘不知道在討論什麼。
若有個懂行的人就能看出,祁元祚在和他們探究怎麼造蒸汽船。
*
司農卿到底是怕事,隱瞞了一部分,沒有將自己的猜測全部說出來。
只說林定堯寄信說吳縣起了疫病,擔憂冬天疫病嚴重,所以想向陛下討要幾個太醫。
又怕陛下責他,才拐著彎兒與他這個岳父商量。
齊帝聞言甚是看重,立刻派新的巡按御史帶著太醫去吳縣解決疫病。
與此同時,祁元祚以機甲的身份在江南與司馬徽首次碰面。
*
林定堯頂著青黑的眼圈出面,親自施藥以安民心。
祁元祚與陸持遮著臉在他身後幫忙。
林定堯捏著藥方無聲一嘆:「死馬當活馬醫,如果這個沒有用……」
祁元祚多嘴問了一句:「如果沒有用會怎樣?」
林定堯苦中作樂:「沒用就再換,還能怎麼樣,我房間裡還有十多張方子,一個一個試,總能試出來。」
祁元祚揣著手有些無語。
林定堯:「兩位,我實在分身乏術,如果疫病長久不解,本官極可能要殉國了,你們留在吳縣,不僅得不到幫助還可能會被本官牽連。」
祁元祚淡淡的:「哦。」
陸持一聽不樂意了:「那我們馬上就走。」
「我早說過來吳縣還不如去京城。」
祁元祚:「然後被追殺死在路上嗎?」
「那也好過病死在吳縣!這裡根本不是久留之地。」
祁元祚平靜道:「走不了了。」
陸持不信:「怎麼就走不了?」
祁元祚朝著不遠處微揚下巴。
只見一個錦衣少年帶著一群人包袱款款的走過來。
林定堯驚訝:「徽兒?你怎麼來了?」
司馬徽帶著一車車的藥材物資,公子翩翩
「老師,我在外遊學聽到吳縣的情況特來看看。」
林定堯:「你從哪裡聽的?」
「司馬家是江南望族,所以有所耳聞,老師放心,我已經給父親寫信,快馬加鞭不日就會有長安太醫前來。」
林定堯眼睛一亮:「當真!」
司馬徽認真點頭。
視線移到祁元祚身上,打趣道:「這是老師新收的學生嗎?」
林定堯含糊的介紹陸持:「一個朋友,家裡出了點事,帶著他的……弟弟,暫住幾日。」
「哦…」司馬徽「敢問兩位公子貴姓?」
兩人異口同聲
「齊機甲」
「陸持。」
一大一小兩人瞪眼片刻,再次異口同聲
「陸機甲」
「齊持」
場面一時安靜。
司馬徽好脾氣的歪歪頭:「老師?」
祁元祚嘆了口氣:「好吧,其實我們姓盧,是來投奔親戚的。」
祁元祚認真的看向林定堯:
「姐夫,說好了的,你會帶我和哥哥認祖歸宗的。」
林定堯:「……?」
林定堯:「咳,此事之後再說。」
司馬徽順勢轉移了話題:「老師在施藥?想想也奇怪,吳縣自古豐饒,從未發生過瘟疫,怎麼忽然就家家染病了?」
這話引起了祁元祚注意,是啊,今年四季分明,吳縣又多水系大街小巷又很乾淨,根本沒有爆發疫病的溫床。
怎麼就忽然出現席捲整個縣的傷寒了呢?
「自瘟疫爆發,施藥多久了?」
林定堯想想了:「月余。」
「沒有一人好轉嗎?」
這事一說林定堯也覺出不對,哪怕藥物不對症,除不了根,也能讓人多活幾天吧。
城中人只要得了傷寒,只有半月活頭,初期是高熱不退拉肚子,中期腸道出血,後期全是因為肺病而死。
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得病,病因呢?
林定堯查過最初病疫的起因,簡直像從天上掉下來的。
林定堯看著滿城相扶的人,看著鍋中蒸騰的湯藥,喃喃出聲
「水。」
「是水!」
祁元祚想到平浪湖通著吳淞江,而吳縣的水源網是由吳淞江的主幹發出來的。
平浪湖在吳淞江的上游。
祁元祚十分不想往壞處想,可他覺得,他的猜測要成真了。
幾人做伴去了吳淞江下游,船隻出動,滿江灑網
很快,捕快們合力將第一網打撈出來。
「大人!有骨頭!」
「大人我們這裡也有!」
林定堯思考片刻:「落閘堵住吳淞江支流,全力打撈!」
這一打撈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幾乎每一網都會有人民碎片。
根據打撈出的骨頭推斷,女性占據多數,大多是被分屍沉江,完整的不多,可以斷定為謀殺。
而且是一起長年累月的謀殺!
三天,傾全縣之力撈出來的頭骨就有六百多個,根據仵作驗證,這六百人中最早死亡時間也才兩年。
兩年死了六百人!
屍體餵飽了江里的魚兒,吳縣人喝的每一口水都充滿了冤死的怨氣。
林定堯久久說不出話來:「吳淞江的魚,出了名的肥。」
六百,這個數字是打撈出來的,吳淞江這麼大,這麼深,沒撈出來的呢?
祁元祚抬頭望天:「林大人,你要怎麼辦?」
林定堯深吸一口氣:「本官會查的。」
他也確實查了,只是才查到此事的一角就被上級郡守警告。
再查,幕後黑手煽動得疫病的百姓,反將林定堯關進大牢了。
這也沒關係,畢竟齊帝派過去的巡按御史和太醫到了吳縣。
就這樣又過了一月,臨近除夕,巡按御史死了,吳縣疫病不僅沒有得到控制,還更加嚴重,蘇州刺史打算火燒人了。
林定堯也將要被滅口。
分身與陸持被莫名其妙追殺,現在像過街老鼠,自顧不暇。
遠在長安城的小太子沉默了。
蘇州城真的沒王法了。
除夕夜,祁元祚看著毫無所覺,還傻樂的老父親,沉默半響。
說實話,他從沒這麼憋屈過。
在皇宮裡,他要什麼有什麼,去了外面,被人攆的像狗一樣,天天鑽老鼠洞。
在皇宮活的越痛快,外面的見聞就讓他越窩火。
他並不是沒辦法處理江南的事,但他對官府還抱有一絲希望,總想著能經官府解決江南的事。
結果呢?
他讓盧芝派人去江南探探情況,盧芝傻小子沒放在心上,被大司農卿鑽空子,竟敢糊弄父皇。
裡面的門道,祁元祚兩邊情報一結合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大司農卿肚子裡存了什麼屁。
水至清則無魚,祁元祚懂,反正他也達成了目的,父皇派了太醫和巡按御史。
只要巡按御史和太醫將見聞如實傳回,父皇定會重視。
呵呵噠,巡按御史死了。
太醫成了傀儡。
六百具屍體還沒查出個頭,林定堯先搭進去了。
他和陸持又開始四處躲追殺。
麻麻批的!幕後黑手貓捉老鼠似的步步緊逼,明顯是想逼出他的底牌。
祁元祚縮在牛棚里,將草根一吐,向陸持發出邀請
「咱們造反吧。」
這就是祁元祚初始的打算。
這場造反,不能成功,也不能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