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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甘蘭棠

2026-08-23 02:27:31 作者: 文元黨

  六年,伯勞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公公了。

  在太子身邊也能稱得上一句位高權重。

  他本就長的乖,因為去了勢,身體不可避免的女相化,但是伯勞這個位置的太監,有能力用權錢接觸太醫院調理身體,因此大體看起來也只是個長相偏柔和的男人。

  一個一眼就能看出其反骨和清高的男人。

  皇宮的權勢養人,在太子身邊就更養人了。

  多少人慾得太子青眼而無路,伯勞卻在太子身邊風光了十年。

  伯勞冷眼看著外人諂媚巴結,偶爾一兩個跑到了太子跟前又如何,太子的眼光何其高,他也只能成為太子身邊呼來喝去的狗,庸碌之才連個眼神都不配得。

  伯勞恭恭敬敬的奉上今日的湯藥。

  一身貴紫權黑的太子殿下,抱著狸花背透過玉蘭雕窗看外面的迎春花,嫩黃綠絲絛,光影掠紅牆。

  按理說藥喝了十年,以太子的身體底蘊早該斷藥了,但是祁元祚作啊,太醫三天一小診,七天一群診,次次診脈次次費解。

  勞累過度,心有鬱結。

  太醫們怎麼都弄不明白,祁元祚貴為太子,齊帝千嬌百寵,本身才華出眾機敏過人,太子之位穩如泰山,平日裡也只在長安城內溜達溜達,從哪來的勞累過度、心有鬱結?

  太子本人平日裡神色如常,不見憂思,可脈象不會騙人。

  好幾次他們都診出太子耗神耗的有些虛了。

  沒辦法,藥繼續喝吧。

  但服用周期從原先的天天,變成了如今的一月七天。

  太醫們不解,祁元祚卻是明白,他身體不出長安城,心忙的是三方事。

  熬夜加班是常事,都怕自己長不高。

  鄙夷牛馬,成為牛馬。

  祁元祚:「今日二月初二龍抬頭。」

  「春闈在十五,這個時間,天下才子已盡在長安了。」

  伯勞已經熟知太子的習性,自然而然的接話:

  

  「城內百姓正熱鬧著祭龍廟,定文館中舉辦了考前詩會,前幾日方公子還嚷嚷著邀您同樂,殿下不若賞他個面子?」

  「正巧,大皇子府中的玉蘭也開了,林安小公子也想您了。」

  祁元祚擼著貓頭,假嘖了句:「就你話多。」

  狸花背是個十多歲的老貓了,自兩年前瘸了一條腿回來,便很少再往外跑了。

  如今每日躺在承祚殿房頂上曬太陽養老。

  說起來也是條混過江湖的貓貓俠了,在貓圈裡定聲名顯赫。

  祁元祚每次看到狸花背就有種看將軍解甲歸田的感慨。

  「林安的生辰是二月二十五,過了生辰就是8歲了。」

  伯勞應和:「可不是,林安小公子,有福氣著呢。」

  林安是林定堯的兒子,林定堯被關入大牢後,郡守要燒死他平民憤,幸好巡按御史來的及時,林定堯被暫緩行刑。

  等巡按御史死了,郡守又要殺林定堯,結果又逢宋府慘案,皇帝注意到江南。

  林定堯在獄中以身試病研究疫病的藥方,等宋府滅門郡守下台,叛軍也平了,終於要想辦法解決疫病了,林定堯被放出來主持大局。

  林定堯的確有學醫的天分,如果他棄文從醫定是個名醫,疫病得治後,吳縣家家服喪,送父母官。

  他病死在平步青雲的前夕。

  其妻盧蘭帶著兩歲的兒子回到娘家,成為寡婦,向齊帝上呈夫君血書。

  只有寥寥幾字——願貧寒學子,有入太學機會。

  因為這封遺書,齊帝下旨,各省城秋闈後頭名解元可入太學。

  原本只能達官顯貴才能入的太學,終於有了平民一席之地。

  那可是『入太學者,必登科』的太學!

  天知道這則聖旨下達後,寒門狂歡,林定堯,成了寒門得以入太學的里程碑。

  喝了藥後,祁元祚換了身衣服備車出宮。

  狸花背跟隨。

  馬車軲轆轆出了皇宮,被門口一人攔了道,伯勞看到來人,臉色頓時陰鬱。


  四皇子。

  祁元祚挑開車簾,無聲一笑

  「讓他上來。」

  他每次出宮都會被四皇子偶遇,六年裡他都偶遇習慣了。

  伯勞天天防賊似的抓姦細,不僅沒抓到給四皇子通風報信的,還差點被別人拔了爪牙,只得悻悻認栽。

  無論祁元祚想幹什麼,四皇子都不阻攔,只有一樣,必須讓他跟著。

  這狗脾氣與真老四也差不多了。

  祁元祚早知道身邊的四皇子換了人,因為真老四在他分身身邊待著呢。

  他屬實佩服父皇的操作,偷天換日。

  若非宮裡一堆重生的,父皇這一手堪稱完美。

  四皇子坐上馬車後,不聲不響的垂著眼。

  定文館在長安城的落元街。

  如今的長安比六年前繁盛的多,地面平坦乾淨,街上商販井然有序,路過行人即使身上衣服有補丁也是乾淨整潔臉帶笑意。

  時不時有長安城衛穿行巡邏。

  大街兩側有孺子笑鬧,有一家三口買頭繩,吹糖人。

  有讀書人支桌子算卦、寫信。

  還有打著墨坊名頭賣柳籃,編草鞋的。

  街上擓著籃子買頭花的娘子帶著孩子推銷,孩子一手攥著娘親衣服,一手沉迷吃烤餅。

  一兩個外族商人牽著馬馱著貨物。

  成衣鋪的工人搬著布匹口中喊老闆補貨,拉貨過來的壯丁笑容滿面的接水收錢。

  壯丁腋窩下的衣服破了一塊露出了裡面的棉花。

  想當年,一家三口不捨得買糖人,賣頭花的女子不捨得給孩子買烤餅,壯丁天寒衣單,草鞋柳籃無人問津,更別說什麼算卦、寫信了。

  再想當年,長安城大街是富貴人家才敢停留閒逛之地,人人穿的人模狗樣,天子腳下不會有乞丐、貧窮。

  熙熙攘攘,祥和安寧。

  祁元祚挑著側窗看的出神。

  席長松無論幹什麼都會分一絲餘光落在太子身上。

  一開始是職責所在,後來形成了習慣。

  然後移不開眼。

  每當太子看向民間,席長松便看到了神明。

  前方一陣喧譁。

  祁元祚回神,聽到了外面一陣陣怪異的叫聲。

  「吼——!哦——!」

  伯勞反應快,連忙將馬車停靠一邊。

  席長松第一個出去,祁元祚鑽出來看到一隻駱駝哦哦著在大街上發瘋。

  駱駝是大齊對外貿易流入國內的。

  這玩意兒在外邊當馬用,在大齊內又當馬又當牛還當驢。

  又能騎還能馱貨物,耕地拉鋤也嘎嘎好使,太子親自認證,反正比拉去邊疆當蛋肉儲備糧的火鳥好用。

  只是這隻駱駝好像發情了。

  駱駝發情期口留白沫,攻擊性很強,被咬到不死也要重傷。

  現在駱駝上坐著一個女孩兒,正驚恐的抱著駝峰哭叫。

  身體歪歪斜斜似乎下一刻就會掉下來。

  祁元祚今日出宮沒有帶護衛,伯勞還不會武功。

  眼見巡邏的城衛要趕過來了,駱駝上的女孩還能再撐一會兒,祁元祚便想安靜看著。

  誰知道這駱駝看到祁元祚的馬,嗷嗷叫著衝上來。

  狸花背弓著背,對著駱駝兇狠哈氣。

  眼看馬兒要撒開蹄子跑路,祁元祚恐馬車撞人,撈了貓,一腳踢開駱駝的臉。

  駱駝巨大的身體在這一腳之下踉蹌著歪退幾步,背上的女孩兒哭著掉下來,祁元祚接了她一下,為她緩衝了力道用巧勁兒把人撥去了一邊兒。

  這時城衛已經來了,三人射箭,五人持槍共同將駱駝射死在街上。

  城衛認識這位女孩兒,第一時間過去

  「甘小姐,您沒事吧!」

  甘?祁元祚挑眉,長安城姓甘的人家,最有名的就是甘台明先生。

  太祖之師,如今負責掌管太學的祭酒大人,出了名的清貴。


  台明先生的草書是一絕,方藻臨摹的就是台明先生的字帖,平生對其推崇備至。

  甘台明,是文人的嚮導。

  做官做到了宰相,為師是帝師,功成身退後,更是成為了天下文坦的宗師。

  那位甘姑娘扶著胸口,受驚之後手指情不自禁的抖動,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小心翼翼的看著祁元祚。

  祁元祚:「……?」

  祁元祚後知後覺的低頭,看到腳下踩著一方粉色的手絹,手絹上繡著雙面玉蘭花,角落兩個字,蘭棠。

  甘蘭棠,甘家子孫兩代唯一的嫡系小姐。

  傳言是長安城世家姑娘中最耀眼的明珠。

  這位姑娘自及笄風頭很盛,連祁元祚都聽了一耳朵。

  伯勞彎腰將手絹撿起來送還給甘蘭棠,笑不達眼底

  「姑娘收好。」

  甘蘭棠羞澀的接過,上前幾步,小聲道:

  「多謝這位公子。」

  「敢問公子貴姓,來日定當答謝。」

  祁元祚笑了笑:「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眼看小公子要走,甘蘭棠連忙出聲:「公子留步!」

  「您懷裡的貓好像是我的。」

  祁元祚:「……?」

  我三歲開始養的狸花背,什麼時候成你的了?

  甘蘭棠:「我有證據!」

  祁元祚轉頭,要看看她的證據是什麼。

  甘蘭棠拿出了一木牌,正是當初祁元祚系在狸花背脖子上,刻著『祚』字的小木牌。

  不過這木牌上的字體有磨損『祚』字模糊了一半,只剩下『礻』。

  甘蘭棠捏著手帕,緊張的請求

  「公子要去定文館嗎,正巧我在定文館有熟人可以給我們安排包間,我請公子吃飯,再商量一下貓的歸屬……可好?」

  席長松評價:含羞帶怯,這是看上了。

  88發出化身尖叫雞:「宿主!遠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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