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尖叫的一刻,祁元祚便知道了這女子未來的角色。
反正祁元祚也要去定文館,便應了甘蘭棠的邀約。
甘蘭棠一陣雀躍。
甘府的下人姍姍來遲,兩個貼身丫鬟圍著甘蘭棠,慌的落淚,看到小姐無事才放下心來。
對著祁元祚連連拜謝。
大齊的男女大防並不封建,不講究什么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女子可以騎馬射箭,可以外出社交,可以打馬球參加詩會。
甘蘭棠邀請祁元祚一聚,雖然讓人感到意外,卻沒人會說什麼。
一入定文館,祁元祚憑藉出色的聽力輕而易舉的納入各種聲音。
「聽說這屆科舉,太子三位伴讀都會參加。」
「太子四位伴讀呢,哪個不參加?」
「還用說,肅靜王孫子祁多魚唄。」
誰不知道祁多魚腦子不好使,但這傢伙走了狗屎運,有太子護著,與其他三位伴讀的感情也很好,在長安城混的如魚得水。
「安南世子是不是也參加啊?」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你說他是閒的,都要去安南繼承王位了,還參加什麼科舉啊。」
樓上聚會的幾人,傳著眉眼官司。
方藻捅捅施玉:「說你呢,是不是閒的?」
施玉剝了一個橘子,慢悠悠的塞進嘴裡,笑而不答。
他本來沒興趣,但是太子門生這一稱呼太有吸引力。
樓下還在議論。
「你說他們是不是早得到內部消息,知道太子要主持這屆科舉才一直推到現在啊?」
還真不是。
幾人是太子伴讀不需要科舉便能依靠家裡蒙蔭平步青雲,但是自科舉取仕後,朝堂有了新的鄙視鏈。
考進去的鄙視被人舉薦進去的。
文人相輕,尹守知有抱負有才華,自然想與天下文人一較高下。
方太僕退位讓賢,不在九卿之列,地位反而更進一步,憑藉著化肥的功績,一舉封侯,成了化肥的廠督,方家仍然是長安城炙手可熱的權貴。
方藻的願望是上戰場,大齊與匈奴遲早有一戰,他野心勃勃欲為自己爭一面帥旗。
因此也沒有走舉薦仕途的路線,想要以科舉入仕。
方廠督為了讓他仕途更順,壓著他磨性子,沉澱好幾年,直到今年才准許他參加春闈。
至於盧芝,他正蔫噠噠的約束著他的小外甥。
「林安,吃多了積食,回去我讓你娘鞋底板伺候你!」
林安朝他吐舌頭,躲在施玉背後不聽話。
性子一點兒也不像林定堯,皮猴子一個。
尹守知調侃:「盧大少爺,這麼不願意考試啊?龍抬頭的好日子拉著一張臉,小心一整年賺不到錢。」
盧芝立刻壓著他呸呸呸吐晦氣。
「也不是不情願,就是覺得入了朝堂會束手束腳。」
有些事商人能做,當官了就不行了。
他手底下的生意這麼多年已經積累到一個恐怖的程度,他無官身,可以放肆的仰仗太子斂財,一旦有了官身,這些生意會成為政敵攻擊的矛點。
他怕自己不得善終。
盧家只有他一個男兒,老頭子勸他棄商從官,頂起門楣。
多年打拼,讓他放棄如今的商業帝國,盧芝怎甘心。
他想了好久也沒有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
盧芝放下這些煩心事:「別說我了,聽說尹太尉讓你務必拿下這次的狀元。」
「有把握嗎?」
尹守知苦笑:「文無第一,懸。」
方藻不以為意:「守知這麼優秀,大齊立國以來十六歲的進士可不多,前途不可限量,難不成非要連下三元才有資格求娶甘家小姐?」
尹守知瞪他一眼:「別亂說,我考狀元可不是為了成親的。」
「八字還沒一撇,別壞人家姑娘名聲。」
尹太尉握著尹守知這顆寶珠,縱覽長安城欲找一個合心意的孫媳婦,便瞧上了甘家明珠,甘蘭棠。
事情商量的結果尹守知並不清楚,只是祖父要求他務必拿下此屆狀元。
林安窩在施玉懷裡吃他剝的橘子,聞言抬頭好奇的問:
「守知叔叔,甘家姐姐漂亮嗎?」
尹守知臉色一紅:「自然漂亮,只是……」
方藻猛拍尹守知,驚聲道:「唉!守知!你看樓下。」
幾人順著方藻所指看過去。
施玉一個起身:「太子殿下今日來聚?怎麼沒人提前告訴我?」
方藻急道:「不是!你們看看太子殿下身邊那位姑娘。」
幾人定睛一瞧,這不是甘家小姐嗎!
自去年,甘蘭棠經常出席詩會、花會、都在一個圈子裡,年紀到了,父母都會帶著自己的子女串門,因此幾人對甘蘭棠並不陌生。
甘小姐笑意盈盈的站在太子身邊說著什麼,看著十分親昵,太子也未拒絕,時不時點頭回應。
是了,甘家清貴又顯赫,若選太子妃,甘家小姐必在名單首席。
甘小姐今年十四,太子殿下今年十三,連年紀都這麼相配。
幾人面色頓時古怪,小心覷著尹守知。
尹守知尷尬一笑。
這就是他心裡不太贊同這件親事的原因,尹守知一直覺得祖父一頭熱,尹家本就顯赫,再聯姻甘家,你想造反嗎?
今日太子一身星郎顏色的便服,衣服上極淡的淺紫色勾勒出星辰紋路,白毛狐狸圍脖在胸前交叉。
頭髮全部收斂用深藍色的髮帶纏了丸子頭,長長的髮帶綴著兩隻小拇指指甲大的銀飾貼著後背。
太子雁眸並不是純黑,而是透著一絲琥珀色,對光時由為神性,鼻挺如峻峰,唇如川河,這副令人驚嘆的容貌卻被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質居上。
於是容貌也只成了那份皇權貴氣的陪襯。
自祁元祚踏入定文館,雜亂的聲音一時安靜,或好奇或驚嘆的客人自以為不著痕跡的打量。
甘蘭棠離太子近,輕而易舉的聞到了太子身上的薰香,她閱香無數,偏偏聞不出太子身上薰香的配方。
有淡淡的藥味兒,還有不知名的花香,木質香也有,以及淡淡的澀味兒。
她的腦子還在卻像空了,一味機械的聽著太子的聲音。
「它叫狸花背,我三歲時養的,姑娘手中的貓牌是我為它製作的,它愛跑出去玩兒,不知姑娘何時遇到的它?」
甘蘭棠:「我是……兩年前,它腿斷了,我收留它一段時間……」
樓上施玉思忖一秒,使勁兒掐了一把林安,八歲的蘿蔔頭吃痛叫出聲來。
抱著舅舅告狀:「施叔叔掐我!」
響亮的告狀聲在安靜的定文館中特別惹耳。
祁元祚抬頭,施玉朝他揮了揮手,招呼他上去。
祁元祚輕笑:「遇見了朋友,要去聚一聚,姑娘若方便可同去,若不便還請稍待。」
天然的上位者語氣,不容辯駁。
偏偏沒人覺得不對。
甘蘭棠想也不想:「我與公子同去。」
祁元祚:「好。」
祁元祚一上樓,林安跑上來抱著他的腰委屈巴巴的告狀:
「叔叔!施叔叔掐我!」
方藻幾人躬身見禮
「太子殿下,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點了點頭,祁元祚:「免了。」
林安兩歲的時候,盧蘭帶著他從江南回到長安,偶然一次機會合了太子眼緣,祁元祚每次出宮都會去方家看望林安,對林安比對宮裡的弟弟還親。
施玉幾人連同齊帝,愛屋及烏,對林安也極為親近。
這小傢伙自小就在長安橫著走,虧得基因好,才沒被寵成紈絝。
祁元祚捏了捏林安的臉蛋兒:「叔叔罰他。」
他踢了施玉一腳,罵道:「幹什麼掐他,怎麼補償?」
施玉指著桌子上的橘子皮無賴道:
「我都親自剝給他吃了,掐他一下怎麼了。」
林安撇著嘴:「祁叔叔說得對,你理不直氣也壯。」
小孩子的氣性一轉眼就被新的事物吸引,他仰著頭看一旁好看的姐姐
「祁叔叔,她是甘家的明珠姑娘嗎?」
祁元祚挑眉:「小林安怎麼知道?」
林安是個大漏勺,指著方藻幾人:「他們說的。」
幾個人尷尬的眼神漂移,這事兒,怎麼說?
甘蘭棠站出來羞怯的朝著祁元祚行禮:
「臣女拜見太子殿下、四皇子殿下。」
「之前對殿下身份有所猜測,只是不敢確定,望殿下見諒,今日多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祁元祚:「舉手之勞。」
甘蘭棠瞧著狸花背,不舍的將貓牌奉上
「這牌子臣女遇到的時候就磨沒了一半,因此不知這貓是殿下的。」
「臣女家裡養了一隻波斯貓,與衣衣玩兒得好,若衣衣無聊了,殿下可以帶它……」
甘蘭棠聲音越說越小。
祁元祚手指一勾纏在腕的血玉串盤在手上。
「衣衣?」
甘蘭棠:「臣女根據半邊貓牌起的名字。」
祁元祚不置可否:「孤習慣叫它狸花背。」
「它年紀大了,不愛動了,若有機會,孤會帶它去的。」
甘蘭棠點了點頭,瞧著這架勢,也知道自己不便多留。
要告辭的時候,她猶猶豫豫羞羞赧赧:
「臣女有一事想問殿下,或許有些冒昧……」
祁元祚情緒穩定到變態,甘蘭棠之於他只是個過客,兩人又無利益牽扯,他自然給足了耐心。
「問吧。」
甘蘭棠紅著臉:「殿下身上熏的什麼香?臣女聞之難忘。」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連林安都懂得沉默吃瓜。
祁元祚訝然,沒想到會是這麼個問題,沾著他體溫的血玉串在指間盤了兩珠,輕輕瞥了眼伯勞。
伯勞接到命令,站出來躬了躬身,持著禮節代答:
「回稟甘小姐,殿下從不薰香。」
「只是殿下的衣物會用特殊藥物熏蒸,平日佐以宮內秘密配方除潮。」
甘蘭棠聲若蚊蠅:「臣女……知曉,多謝殿下。」
甘蘭棠紅著臉告辭了。
行到門口,她忍不住回頭,不經意對上了太子的垂眸,甘蘭棠心跳加速,急走出館。
他在看我!
施玉心中浮躁:「殿下覺得甘姑娘如何?」
祁元祚盯著下方一個背影分了心,漫不經心的回他:「什麼?」
施玉啃著整個橘子,啃的亂七八糟:「殿下在看甘姑娘?」
祁元祚斥他:「亂吠。」
「下面那個人,是司馬徽?」
「今年司馬徽也參加科舉?」
施玉終於發現,太子殿下不是目送甘小姐,而是被樓下角落裡的死馬家的吸引了。
司馬徽純屬有病,六年前從江南回來,追著太子問林定堯是不是真死了,不是有病是什麼?
眼看送走一個又上來一個,施玉直念叨
「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