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祚等的誘導很快到來了。
六皇子給了他一份名單。
名單上有五個名字,其中三個正與江南探子傳遞的一致。
六皇子乖順的仰著頭:「太子哥哥,這是司馬家的人給我的,他說讓我找太子哥哥將這幾個人安排進放榜名單。」
祁元祚:「你怎麼知道對方是司馬家的人?」
六皇子眨眨眼:「他們自己說的。」
「太后的弟弟司馬術一脈的司馬家?」
「對,他們說可以幫我對付太子哥哥,我知道他們都是壞人,我最喜歡太子哥哥了。」
六皇子神色赤誠,說話聲線很柔,他有一把好嗓子,這副嗓子將他的無害拉到了頂級。
六皇子在祁元祚眼中是個妙人。
這幾個皇子本質上的不同可以用一件事區分。
幾人都逃課。
太子不許大皇子逃課,大皇子心裡不情願,但會照做。
太子不許三皇子逃課,三皇子會將幾個兄弟攀扯一遍,含沙射影太子和大皇子沒有做好典範,然後接受約束。
太子不許五皇子逃課,五皇子當天會乖覺些,第二天該逃還是逃,非得打疼了才能治住他。
六皇子妙在他會乖乖應下,然後看別人是怎麼幹的,如果上面有一個哥哥遵守,六皇子就不會去賭另外一個可能。
謹慎又識趣。
可惜上輩子他的識趣沒有給他帶來安穩,他成了最先被齊帝丟棄的棋子。
不是他沒本事,而是大勢不在他。
河堤貪污案他被牽連其中,不得已成為齊帝殺盧芝的劊子手,以六皇子設想,與其被齊帝遷怒清算,不如殺了盧芝向齊帝投誠,等太子來了,有從小到大的兄弟情分,怎麼也能留他活命。
可偏偏是太子殺了他。
上輩子戰匈奴,六皇子曾獨守一城,他沉得住氣耐得住寂寞,身處劣勢能壓的住浮躁,潛心積累,厚積薄發,戰後總結,六皇子坐鎮的城池是傷亡最小收穫最大的。
這樣的戰績不可謂不出彩,可惜,在太子千里奔襲端了對方老巢的戰功下,他們的功績只能作為陪襯的綠葉。
再者,他們是太子教出來的。
世人雖驚艷幾人的成績,卻更加為太子的優秀而狂熱。
六皇子不想再活在太子的陰影下,所以這輩子,六皇子與祁元祚的關係很是微妙。
既親近又疏離,總得來說像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偶爾串門的鄰居。
像這次表露出自己的站隊和親昵,之前還從未有過。
「你不怕我告訴父皇?」
如果他將六皇子所言,重複給齊帝,不管有沒有證據,齊帝都不會讓這句話中牽涉的人活著。
六皇子微微一笑
「太子哥哥不會的。」
他們是政敵,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如果太子轉頭將他賣了,那他就不是上輩子壓服諸位兄弟的太子。
祁元祚將六皇子給他的名單焚燒,算是安他心的保證。
「回去吧。」
若是別人,怎麼也會說幾句『六弟有心了』、『日後六弟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日後我定護六弟周全』等籠絡人心的話。
六皇子行禮告退,心中嗤笑。
大齊的太子殿下……
太子一諾千金和太子從不許人諾言並不衝突。
連這樣的場面話都不屑於說。
真冷漠。
地上的紙灰散亂幾點,祁元祚揣著手沉思。
不知是否四皇子口供的刺激太大,齊帝近幾年疑神疑鬼。
一件事,從不同的人嘴裡說出來,著重點也不同。
同樣是太子妃與三皇子私通,大皇子認為是太子妃不知廉恥,三皇子手段下作,兩人狼狽為奸勾搭成雙。
老五認為是太子妃心有苦衷,三皇子口蜜腹劍,前者被後者明脅暗惑。
老四則是不感興趣兩人為什麼私通,反正他們廝混在一起了。
所以祁元祚偏向於四皇子的口供是平鋪直敘,最多在他的那部分帶點兒感情色彩,說他心狠手辣,涼薄冷漠,挑撥一下他與父皇的關係,說父皇是被他氣死的。
祁元祚自六年前從景德園回來就分析過四皇子會供出怎樣的口供,這條信息很重要,可以幫助他把控父皇的情緒變化過程。
最後圈定了齊帝會重點審問的內容:太子廢立、太子造反、太子死亡。
那夜祁元祚端著長壽麵去明德殿,已經做好父皇會態度大變的準備,甚至將那天當作為齊帝賀的最後一個生辰。
但是那年之後,他們又如此過了六年。
齊帝除了在朝堂上多疑些,其他如常。
父皇是否知道司馬家的事?
若是知道不該六年沒有動作,不知道也不太合理。
何為帝心若淵。
這便是帝心若淵。
祁元祚輕嘆一聲。
其實他也不太在意齊帝的反應,反正無論父皇怎麼反應,都不妨礙他的腳步。
他做事只享受過程,不強制結果。
他思考太久,88忍不住小聲問
「宿主?咱們去調查名單上的人嗎?」
「司馬家都把屎拉在你面前了,你不給他一耳刮子?」
祁元祚問它:「你想怎麼給他耳刮子?」
88:「當然是調查名單上的人!抓住他的小辮子!辦了他!」
祁元祚笑它天真:「如果名單上的人沒問題呢?」
88:「怎麼可能?」
「江南探子和六皇子都收到了這份名單!就算他是故意的,咱們也能……能」
88能了半天也想不出個形容詞。
祁元祚補充道:「將計就計。」
88:「對對對,將計就計!」
祁元祚贊它開智,還知道將計就計,不等88驕傲,祁元祚話音一轉
「直鉤釣魚,也就王八才追著鉤咬,你是王八嗎?」
88:「……」
祁元祚呵呵兩聲:「巧了,孤討厭王八,更不想當王八。」
「孤查閱今年春闈舉子的來源地,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
「大齊208郡,一萬五千名考生,蘇州所屬會稽郡占了一千人。」
「這個數量,真恐怖啊。」
大眼一瞧不覺得有什麼,不就一千人嗎,但是平均下來,一個郡才六七十個考生,最多的撐死幾百。
這一對比,是不是很恐怖了。
大齊自科舉以來的錄取人數最多是五百人。
今年朝堂計劃只錄三百人。
祁元祚透過湖泊表面,看到了深處的漩渦,司馬徽用幾個廉價的餌就想誘他露頭,看不起誰呢。
「孤等放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