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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平文樓

2026-08-23 02:28:56 作者: 文元黨

  酉時

  天色已黑,蘇州城的熱鬧才將將開始。

  祁元祚仰頭看著茂密的鳳凰木,青翠托艷紅,如鳳凰浴火重生一樣的美。

  大皇子今日赴約沒有跨刀,一身利落的武袖,眉眼桀驁疏狂,如一匹草原狂奔的烈馬,那姿態儘是野蠻的自由。

  祁元祚今日只帶了劉湖一人,連伯勞都沒有隨行。

  寬文袖朗朗一垂層次分明,低調的蘭苕色沒有任何花紋裝飾,頭頂用同色系的髮帶束了丸子頭,簡單素雅,沖淡了太子高不可攀的權貴之威,像從書香里泡出來的青玉。

  大皇子乍一見就挪不開眼了。

  他見過太子不拘小節,見過太子金戈鐵馬,見過太子朝堂捭闔,見過他權傾天下,卻未見過他收斂鋒芒的雅君子模樣。

  這一刻他才頓悟,原來老六真沒學歪了道,今日一看,老六還真是個照著太子仿製的。

  大皇子過去剛要與太子說幾句話,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甘蘭棠。

  祁元祚笑意浮上:「既然人齊了,便走吧。」

  大皇子心裡不是滋味,他以為今晚只有他們兩人麼。

  甘蘭棠略有失望,原來不是她想的那樣,她撫了撫鬢角,覺著頭上的鮮花好像不怎麼好看了。

  劉湖握著一卷書,勤勤懇懇的記錄。

  

  甘蘭棠帶著兩位貼身侍女,五人分兩輛馬車去往平浪湖。

  他們前腳出府,後腳又有一輛馬車沿著他們的路徑一路去往平浪湖。

  五皇子臉色奇臭:「三哥真是好興致,大晚上不睡覺把哥兒幾個約出來要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三皇子不慣著他:「三哥不約你,你是不是要和尹太尉秉燭夜談了?」

  尹太尉這幾日一直在接近老五,以為他眼瞎啊。

  五皇子冷笑連連,尹太尉找他不就是想打壓太子嗎

  「三哥給太子當狗,太子知道嗎?」

  三兒一秒蹦出來對著他挑釁:「汪!五弟弟,嘴裡再吐屎,哥哥咬死你哦。」

  三皇子裝的優雅,三兒有股天真的邪惡,罵人不離屎尿屁,狠是狠就是太髒,聽一句,一天沒胃口。

  五皇子當著他的面兒乾嘔了一聲,故意噁心他。

  三皇子不予理會。

  席長松揣著袖子,一臉麻木,有時候他這個假皇子做的也挺難過的。

  六皇子撐著額頭,挑起車窗木無焦聚得發呆。

  一切都不同了。

  他記得上輩子幾人來到江南與本地的『太子團』發生矛盾,打了起來,他們沒打過,灰頭土臉回去挨訓,太子罰他們抄太子規,他們還不忿,後來太子親自帶著他們打上門……

  六皇子眸中閃過悵然,這輩子他們兄弟沒有上一世那樣親密,他們也沒有得太子教導,就連太子規也只出了殘篇,不一樣了。

  他們的馬車與太子是先後腳到達,平浪湖上正燈火通明。

  岸上是夜市,湖上是船坊。

  他們見太子進了岸邊的酒樓。

  酒樓是個好位置,可以將平浪湖盡收眼底。

  四人沒去酒樓,他們找了一個畫舫,享受在平浪湖上飄的感覺,手邊有清酒,耳邊有絲竹。

  祁元祚坐在酒樓二樓靠窗,這裡是個好位置,價錢卻很便宜。

  比起逍遙樓的價貴擇人,這裡是利薄多銷。

  一樓有舞姬跳舞奏樂助興,呼聲一片。

  這舞姬不僅有女子還有身形纖細的男子。

  每次跳舞的都是不同的人,看上哪個,上台就能牽走,價錢談攏了就上船。

  平浪湖裡的船都是舫,一艘舫好幾層房間,可想而知裡面的熱鬧。

  六年前的船妓事件捅出來,卻沒有得到完善解決,六年前他們是違法掠人,今天他們有了可以光明正大行事的奴契合同。

  祁元祚不想知道這裡面有多少被迫又有多少自願的,想解決船妓的事,需要找到根源。

  根源所在是奴契。

  只是今日他來此,是為了別的事。


  這所建在平浪湖邊兒的酒樓叫平文樓,它的消費人群是中下等。

  因此這裡你可以看到各色各樣的人,有讀書人、有小商販、有比較富足的,也有勉強溫飽的。

  人以類聚,讀書人和讀書人在一塊兒,而祁元祚也是讀書人。

  他就在坐在讀書人對面,靈敏的聽覺將他們的談話納入耳中。

  「白日朝廷的宣旨,就是在把我們往死路上逼!」

  「李家派人送信,說不會再資助我們,前路渺茫,後路已斷,諸位,你我如何是好啊!」

  「太子不過黃口小兒!皇帝瘋了才由太子胡鬧!不如我們一起請諫陛下!」

  「不錯,只要咱們四百人聯合起來,我不信咱們見不了陛下一面!只要見到陛下,此事定有轉圜!」

  「只是咱們要拿捏分寸,不能鬧太大,咱們不吃不喝往行宮門口一坐,四百人齊心協力,定能讓陛下過問此事!」

  「……」

  「嘿嘿……美人兒~跟我走吧,三十文錢,給大爺一次」

  各種雜音爭先恐後,嬉鬧歡呼聲越盛,祁元祚收回心神,發現甘蘭棠滿臉不安,劉湖紅著一張臉還在記錄什麼。

  大皇子給他夾菜:「這裡吵鬧,你想知道什麼讓人來打聽,做什麼親自過來?」

  祁元祚眨眨眼睛問了句:「甘姑娘知道船妓嗎?」

  甘蘭棠一愣,船妓聽也能聽出來什麼意思,太子問她這些東西,令她微感冒犯。

  甘蘭棠遲疑道:「……了解不多,想來是比較輕賤自身的女子。」

  「甘姑娘覺得來此處的人,都是什麼人?」

  甘蘭棠更無措了,這真不在她學習的範圍。

  「想來……是輕浮之人。」

  祁元祚笑了,他指著她背後幾桌的人

  「他們呢?」

  甘蘭棠回頭,憑著他們的穿著氣質,立刻能判斷他們都是讀書的。

  她猶豫道:「也是輕浮之人?」

  「入逍遙樓者花費不少於百兩,此處卻是三十文,為何價格相差甚大?」

  甘蘭棠詞窮。

  祁元祚好脾氣的笑:「甘姑娘回去可以問一問甘明台先生。」

  甘蘭棠點頭應下。

  他們這邊正要走,樓下剛才說付三十文的男人不知怎麼發怒了。

  他在平文樓門口撕扯著一女人的頭髮

  「臭婊子!還不賣,本公子今日還非要買了你了!奴契呢!把奴契拿來!打死了算本公子的!」

  青年男人猖狂的叫囂著,一拳一腳皆是往死里打的,女人哀嚎著抱頭,周圍有看熱鬧的還有喝彩的。

  甘蘭棠臉色發白:「這會死人吧……殿下」

  她下意識向太子求助,希望太子出頭打抱不平。

  劉湖也一臉憤慨:「欺凌弱小,非男兒所為!」

  祁元祚不怒不喜的看了一會兒

  「結帳,回去吧。」

  兩人以為結完帳路過門口時太子會出手阻攔,卻不想太子殿下直接無視了門口的慘叫,徑直離開。

  甘蘭棠吃驚的瞪大眼睛。

  「殿、公子!」

  她幾步追過去,有些著急:「您、您是不是忘了什麼!」

  劉湖追了太子幾步,到底沒辦法忽視後面的慘叫,咬咬牙衝上去攔住了男人繼續打下去的拳頭

  「住手!你當街打人!還算不算男人!」

  那男子咧嘴一笑,不屑的呸了一口

  「你是老幾敢管我!知道本公子是誰嗎?」

  樓里樓外被這番動靜吸引,湊過來。

  有人在二樓幸災樂禍的提醒

  「這可是李家公子!玉林書院的李家!」

  劉湖打抱不平:「我管你是誰家!你這樣打人就是欺凌弱小,知法犯法!」

  李公子被約束這麼多天本就煩的慌,逍遙樓被查了,不能進去快活,就來平浪樓散散心,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合心的,還被拒了,心裡的氣沒發出來呢,他抓著劉湖就是一拳頭。


  「我踏馬讓你英雄救美!給我扁他!」

  李公子帶來的打手把劉湖團團圍住,劉湖見勢不對連忙求助

  「公子!公子救命!」

  李公子望向祁元祚咧嘴一笑:「你的狗?」

  祁元祚朝他拱手,笑道:「不認識。」

  李公子哈哈大笑,劉湖一臉不敢置信。

  李公子:「給我打死他!」

  劉湖被揍得抱頭蜷縮,祁元祚冷漠轉頭:「回了。」

  甘蘭棠頓覺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她駐足原地,看看太子又看看抱頭挨打的劉湖,正值她左右為難時,一帶著面具的大漢站了出來。

  「住手!」

  只見那大漢把李公子的人揍了一頓,將劉湖和那鼻青臉腫的女人救下。

  李公子臉色一下陰沉了。

  他嘖嘖兩聲:「通緝犯!」

  那大漢一身黑色的衣服,文雅抱拳,瓮聲瓮氣道:「在下只是江湖人士。」

  樓上有人問:「是傳聞中的俠客嗎?」

  那大漢抬頭一抱拳,對李公子道:「勞煩給個面子。」

  李公子:「我要是不給呢!」

  大漢施了一禮:「得罪了。」

  不過片刻,李公子哭爹喊娘的咒罵聲響起

  「報官!給本公子報官!誰要是報官本公子賞他黃金!」

  周圍人紛紛散去。

  報官也沒用,五年前一卷《江湖風雲錄》傳遍大江南北,不知什麼時候蘇州冒出來一些自稱俠客的,專管不平之事。

  報官,等官來了,人家早走了。

  這些人存在感很低,時不時冒出來打抱不平,打完就走,總體來說,眾人對俠客一職也只是看個熱鬧。

  就像故事裡的東西成真了那樣覺得稀罕。

  四位皇子趴在畫舫里跟著人群看熱鬧。

  五皇子不知對誰嘲諷一句:「果然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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