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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攻心(二合一))

2026-08-23 09:00:22 作者: 文元黨

  地牢里的僅存的三位死士還剩半條命。

  若非他們的胸膛還有起伏,渾身的傷痕和鮮血比死人還像死人。

  「司馬徽關在哪?」

  大皇子:「放心,他聽不到這邊的動靜。」

  按照太子的吩咐,司馬徽將在明日被放出。

  祁元祚先去見了兩個父母尚在的死士,這類人有弱點,可有時候弱點反而讓他們無堅不摧。

  祁元祚想起了韓城的家人。

  他答應韓城在他死後照料他的家人,他履行了承諾,讓伯勞將韓城一家送出了蘇州。

  祁元祚隨手拿了一把刑鞭,把手挑起一人的下巴,那死士無力的翻了個白眼,證明自己還活著。

  「你們有父母妻兒,孤知道問你們問不出什麼。」

  死士並非都像皇家黑衛那般一輩子不娶妻生子,世家圈養的死士,他們的妻子都是主家賜下的,也算另類的聯姻了。

  平日裡要什麼給什麼,甚至會被主家視為親人、兄弟、坐上賓,十分禮遇,到了緊要關頭,頗有士為知己者死的剛烈。

  他們死後,父母妻子會得到妥善的安置。

  所以死士的骨頭很硬,只用刑罰,撬不出來東西。

  祁元祚當然能把他們的親人掘地三尺抓過來,當著他的面侮辱上刑,但官府代表著公正,這種手段上不得台面,輕易不用。

  那死士冷笑兩聲,一副你拿我根本沒辦法的樣子。

  祁元祚溫和的笑笑。

  「說起來你們淪為死士,是陛下和朝廷的錯。」

  「若朝廷能令所有人安居樂業,誰稀罕當給人賣命的死士。」

  刑架上的人木頭一樣不言不語。

  

  祁元祚將刑鞭放下,朝獄卒吩咐

  「把他們放下來吧,孤與他們雖政見不合,但好歹是令人尊敬的對手。」

  「熬些米粥,別虧待了。」

  獄卒一頭霧水,卻不敢不應聲。

  祁元祚離開這間牢房,又去了隔壁。

  大皇子很敏銳,知道這位無父無母孤身一人的死士是個突破口,將他單獨關押。

  祁元祚讓人把他也放下好生安置在團鋪上,端上了一碗稀米粥,席地而坐在他對面。

  「黃梁生,18歲。」

  黃梁生生了一雙孤狼樣的眼睛。

  他抬眼看看太子,又看看大皇子。

  在地牢里極盡暴烈的大皇子現在乖的像頭羊,扶著刀立在太子身後,警惕的防著他。

  大皇子在牢里泡了一晚上加半天,心情就沒好過,這樣的人是天生霸王,竟也願意追隨在太子身後?

  黃梁生不可避免對齊太子生出好奇。

  七歲擒虎的太子,推行黑煤炭的太子,建造化肥廠的太子,將司馬公子逼的用死士的太子,一夜之間連抓兩姓的太子。

  這份好奇,被很好的藏在深處,若非太子突然到來,又莫名其妙的『禮遇』,好奇將隨著他的生命永遠消失在這座牢房裡。

  黃梁生的眼睛重回桌面,盯著桌子上的水,情不自禁的吞咽。

  兩天,滴水未進。

  嘴裡乾的唾沫都擠不出來幾滴。

  祁元祚依著他的意思,溫熱的清水流注碗裡,黃梁生眼睛直了。

  祁元祚將清水送到他面前。

  黃梁生早被教會了審問的程序。

  酷刑之後便是引誘。

  人體餓到極致會被欲望掌控大腦,這個時候,獄卒會用米、水誘供。

  明明知道不可能喝到,肉體求生的渴望仍然壓過一切,他著急的傾著身體,用嘴去接水碗,妄圖舔到哪怕一滴。

  他被大皇子廢了四肢拔了牙,像灘爛泥,只稍微一動,整個身體不受力的傾倒。

  原以為額頭會狠狠磕在桌子上,沒想到一隻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大皇子咬肌一隆,牙齒磨的咯吱咯吱響。

  黃梁生身體不可避免的一僵。

  腦子裡一片空白。

  下一刻水碗餵到嘴邊,他下意識吞咽,溫熱的乾淨的水被吸入口中,緩解了渴求。

  他拼命的吞咽著,一碗水很快被喝的一滴不剩。

  因為咽的太急,從嘴角漏出的水混著臉上的血污,濕了太子一手。

  大皇子橫生暴戾,這就要給他一腳出氣,太子拍了拍他的腿,示意他稍安勿躁。

  「還喝嗎?」

  光鮮亮麗的太子殿下,笑的溫和,仿佛與老友敘舊。

  黃梁生沒說話,心裡不斷思索太子的意思。

  剛才明明是誘供的最佳時機,但凡是個成熟的審訊人都不可能犯這種錯誤,犯人好不容易熬不住了,錯失良機,又要多等幾天。

  祁元祚又倒了一碗水。

  送到他面前。

  黃梁生試探的張嘴,碗絲滑的送到他嘴邊。

  又是一碗。

  沒有誘供。

  真給喝。

  「你從小就是孤兒嗎?」

  太子端起米粥,試了試溫度,覺得合適,持著勺子送他嘴邊。

  「不熱,嘗嘗?」

  黃梁生:「……」

  不喝白不喝。

  一口下肚,飢餓的胃得到緩解。

  「你從小就沒有父母嗎?」

  太子像是怕他聽不懂,換了個意思繼續問。

  黃梁生仍不答。

  太子也不在意,又餵了一口。

  第三次問:「你從小就沒有見過父母嗎?」

  如此問了五六次,不一樣的話,一樣的意思,黃梁生有些煩,這不在紙上寫得明明白白嗎?

  他的身世,他們都查出來了,還問沒個屁用的話幹什麼?

  終於在第八次時,黃梁生忍無可忍回:

  「是!」

  太子大感驚奇:「你居然會說話?」

  黃梁生:「……」

  「但是你答錯了。」

  黃梁生忍不住疑問。

  什麼意思?

  「你那兩個同夥叫什麼?」

  黃梁生在心裡回:司馬衛,司馬棋。

  「你的名字和他們不一樣,如果你是孤兒,你為什么姓黃,叫梁生?」

  黃梁生心頭一跳,一股惶恐和驚慌從心裡直衝腦門。

  只是一瞬,他開始尋找他名字來源的蛛絲馬跡。

  沒有。

  他有記憶開始就叫黃梁生。

  他力氣大,訓練的時候格外努力,很快入了宗族的眼,提高了待遇。

  此前他從未想過自己為什麼叫黃梁生,別人為什麼都姓司馬,可有一點,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屬於司馬家。

  他以為自己是孤兒,從未多想過名字來自何處。

  太子殿下慢悠悠的攪著粥:「黃粱一夢本是虛幻,可若加個生字……」

  黃梁生的心極速跳動,如何?

  「你父母一定很愛你。」

  「按理說這樣一個寄託愛和期許的名字,不可能被拋棄成為孤兒。」

  「除非情非得已。」

  黃梁生告訴自己這是太子妖言惑眾,可是他已經沒心情去吞咽送到嘴邊的粥了。

  他滿心都是對方嘴裡的『情非得已』。

  太子的話毒蛇一樣往他七竅里鑽

  「孤查到,十六年前,江南的孤兒開始暴漲,你知道為什麼嘛?」

  黃梁生緊盯著他。

  祁元祚也不賣關子:「六年前平浪湖的沉屍最早可往前追溯十年。」

  「她們中並不都是豆蔻少女,很多骨齡超過了二十五歲,有生育痕跡。」

  「那些沉屍,都是船妓,船妓是怎麼來的,不需要孤多說吧。」

  「同是十六年前,世家極速擴張私人土地,江南的佃農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多的人賣妻賣子賣女自賣。」


  「十六年前,你兩歲。」

  「據孤所知,蘇州吳縣曾經有一個村莊姓黃,現在姓黃的只剩了了,十六年啊,不過一代人,是什麼讓一個龐大的村落,變成了小貓三兩隻的局面?」

  「若是你叫什麼黃一黃二的名字孤不會與你談這麼多,但是你叫黃梁生。」

  「不識字的百姓給孩子取名都叫大牛二牛,石頭小草,你的名字一定是幾經斟酌才定下的。」

  「你父母這麼愛你,怎麼可能會拋棄你,他們被人逼的賣地賣人,可你的父母這麼愛你,怎麼捨得賣了你呢。」

  「他們哪怕賣了自己都不會賣了你,他們想看著你長大,盼著你考狀元,只有狀元才配得上『梁生』二字啊。」

  「可惜他們等不到了,你的母親屍沉湖底,屈辱的死去,你的父親為她鳴冤,被不知何方人殺死滅口,而你小小一個,記得什麼?養大了正是把好刀呢。」

  黃梁生想捂住耳朵,可是腦子卻隨著這番話自動浮現了場景,母親含冤沉屍,父親被殺滅口,他被仇人抱走。

  黃梁生的眼睛爬上血絲。

  「梁生啊……」

  這一句『梁生』嘆,婉轉纏綿,半哀半憐,好似什麼人穿過十六年的時光附在他耳邊,喊出的遲來的愛。

  黃梁生心防陡然崩塌……

  「別說了!別說了!」

  「是你們官府不作為!若不是你們包庇!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死士為司馬家賣命!」

  太子殿下垂眸,似是哀傷,下一刻重整旗鼓

  「孤向你保證,會拼盡全力調查你的父母,蘇州的世家,孤會一個個收拾,你若不信,孤可以拿出誠意。」

  「李王兩姓的人頭,如何?」

  「孤要的是你出面作證世家豢養私兵。」

  黃梁生衝動之後又陷入猜忌。

  祁元祚為不惱:「孤會把你放出來,讓人為你治傷,三天,三天內你就跟在孤身邊,孤將兩姓的人頭作為誠意,為你父母申冤。」

  「孤還找到了一兩個姓黃的人家,你可以自己去問問,聽聽。」

  「你死罪不可免,但人活著,起碼要有追求的東西,你的過去,無法改變,未來有限的日子,你難道不想在陽光下走一走,找一找鄉土嗎?」

  黃梁生一而再再而三的平復情緒

  「你不怕我跑了?萬一我自殺又或者跑了,你豈不空忙活一場?」

  祁元祚歪歪頭,似是疑惑

  「你並沒有多重要,沒了你還有牢里的兩人,沒了你,兩姓孤還是會殺,沒了你,府衙的九十九個冤狀孤仍然會審,孤今日來,只是因為你的名字。」

  「你招了,孤輕鬆一些,你不招,孤也只是多廢些功夫。」

  「僅此而已。」

  祁元祚再次抬起了勺子餵到他嘴邊

  「還吃嗎?」

  黃梁生盯著碗裡下了大半的粥,目光移到太子的手上,沾到的血污幹了。

  那雙錦繡堆里的手,餵了他水又餵了他粥,染髒了。

  黃梁生腦子裡浮現一句話。

  ——士為知己者死。

  以前他嗤之以鼻,沒想到快死了,竟然有些悟了。

  「吃。」

  於是祁元祚一勺一勺的餵他,直到他搖頭說不吃了。

  太子殿下從牢里出來,黃梁生也從牢里出來了,看著人被好生的帶下去洗漱治療,大皇子壓不住的怒火全部發泄在大牢門上。

  一個低賤的將死之人!怎麼配讓太子如此費心?!

  88伸頭看了一眼,瞥了瞥電子嘴,精準吐槽:還不是你沒用。

  一隻帶著血污的手伸到大皇子面前,太子殿下隨性使喚人

  「擦一擦。」

  大皇子像得了什麼聖旨,立刻從懷裡掏出帕子,讓人取了井水,認認真真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給他擦拭。

  一邊擦一邊罵

  「低賤小人,不可不防,讓你親自餵水餵粥,他配個馬腿!」

  「你的手金貴,他一個腌臢物,臭的像茅坑裡的……」


  大皇子越想越不平,把黃梁生貶低到了塵埃里。

  祁元祚靜靜的看著他,眸色深深。

  確定了,祁承友對他真的不清白。

  祁元祚沒有發作,他心情甚至很平靜,沒有一點兒被冒犯的生氣。

  等著大皇子把他的手伺候乾淨了,祁元祚收回來,無情道:

  「去吳縣安排好人,要姓黃。」

  大皇子一愣。

  祁元祚冷漠初顯:「傻子,孤哪知道他的名字從哪來的,孤隨口說說,你隨意聽聽,誰信誰就輸了。」

  攻心之計,哪有真假。

  大皇子沉默一息,獻上忠誠

  「交給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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