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既然是行宮,自然有行宮的規格,城門、瞭望台應有盡有。
亂聲一起就有人來報:「太子殿下!發現大批人馬靠近行宮!」
甘台明表情穩不住了:「多少人!」
「夜色黑暗,預估至少四千人!」
「咚——!」
「咚——!」
撞木撞擊城牆的聲音穿透寂靜的夜色,落入所有人耳中。
甘台明臉色極為難堪,聽到攻城木的撞擊聲,傻子也知道來者不善。
蘇州城有人叛變了!
「可知道帶頭人是誰!」
「不知!」
周有璋的肝氣終於順了不少,若讓周家人帶私兵造反,他的安危無法保證,只有私兵攻進城,大局落定的時候他再站出來,那才安穩。
所以那些私兵的領頭人是周家培養的死士。
其他人都懵逼了,他們只想來吃個飯怎麼就遇到叛變了呢?
甘台明全然不知太子的打算,聽到叛軍人數有四千人,立刻站出來:
「太子殿下當立刻稟奏陛下!集結行宮兵甲抵擋叛賊!」
又一浴血的斥候疾馳而報:「殿下!蘇州城外有六千叛賊攻城!守城將反叛被當場格殺,大皇子正率禁軍抵擋!」
繼這之後又有斥候來報
「殿下!行宮已被攻破!」
有人驚呼出聲:「什麼!行宮被攻破!」
攻破行宮下一步豈不就是擒龍了?!
「怎麼會這麼快!」
話音剛落聽得殿外殺聲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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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大齊皇室,就有數不盡的財富!」
「跟我殺!」
「報——!殿下!行宮下人叛變!」
這一連串的變化,砸得人暈頭轉向,他們才向太子獻完殷勤,轉頭告訴他們皇帝要倒台了!
朝陽殿外喊殺聲逼近,尹太尉一個站起
「陛下!請陛下移駕!」
齊帝滿酒飲下,攬過蕭昭儀
「愛妃覺得呢?」
蕭昭儀當然想跑啊,叛軍都打過來了不趕緊跑留著等死嗎?
但她覷著陛下表情無一慌色,便也鎮定下來
「妾聽陛下的。」
蕭昭儀看兩眼兒子安了心,反正她兒子在身邊呢,跟著陛下總是安全的。
想起初始太子要辦鴻門宴宴請蘇州世家,她一門心思想讓小六跟著認識認識人,不知吹了多少枕邊風,齊帝總也不接。
今夜她卻慶幸,幸好沒去,若是去了,她現在得怕死了。
周有璋聽著一條條軍情,全身骨頭都舒展了。
城外他有六千人,攻行宮的四千人!如今皇帝內外交困!
他倒要看看皇帝要如何應對!
太子並不驚慌:「諸位願意陪孤看一場戲嗎?」
他從容淡定的態度無疑安撫了許多人。
鎮住了許多驚疑不定者,零零散散的響起各種情緒的回應
「聽從太子殿下安排。」
「既如此,開道。」
殿內的一百柄王劍忽然動了,如山行龍翻。
唰唰的盔甲摩擦聲,震著心魄,他們迅速列成兩列,拱衛太子,沖開殿門
喊殺聲撲面而來,火光和拼殺映入眼帘,將不敢置信的世家拉回現實,真的有人叛變了!
只聽得一聲:「諸位,步步小心了!」
只見這位太子殿下一個急步沖了出去。
他的出現就像一個活靶子
「妖太子在那裡!」
叛變的人魚躍而來——
這一刻
兩個殿的人提起心臟,帝王的酒杯在也端不穩,臉上笑意幾近於無。
若朝陽殿是心驚擔憂。
鴻門宴上的人就是震撼。
再無言語可以形容他們此刻的心情。
留給他們逃避的門被一撞而散,他們暴露在大庭廣下,周圍叛賊如狼似虎的捕食
甘台明頭皮發麻
司馬家恨不能遁入地底。
眾多世家家主有人尖叫,有人狂喊,有人叫罵。
瘋了!瘋了!太子就是個瘋子!
周有璋抓刀入手,這一刻他希望上天回報他今日的隱忍
讓妖太子去死!
『噗呲!』,長刀入肉,與骨骼摩擦出悶響,繼那日粘稠的紅色刑場,這把王刀開鋒的場景再次成為蘇州世家的噩夢。
周有璋希望落空。
祁元祚振臂一呼:「眾將士!隨孤平叛!」
百道回應,響徹雲霄
「千歲!千歲!千歲!」
三聲千歲喊出了舉世無敵的氣勢。
王儲為前鋒,這是何等的陣仗!
一支本就是精銳中精銳的虎狼之師,因為王儲的加持,所向披靡!
朝陽殿公卿再坐不穩屁股下的座椅,他們紛紛看向龍椅上那位。
齊帝眼皮子一合,心情不太美妙
「別看了,朕身邊只有五十禁軍,行宮的兵全交給太子了。」
今夜的叛亂父子兩人商議過,說實話,齊帝沒有必勝的把握,但堅持到三萬援軍到來還是沒問題的。
豚兒卻說
——孤有一個秘密,想給父皇看看。
就這一句話,齊帝底線一潰千里,竟真的全由他去了,回過神來自己都不可思議。
公卿們抹了一把臉:「危急關頭,臣等也會寫拳腳……」
救駕而死比被叛賊一窩端的名頭好聽多了。
若真被得逞,豈不成了天下大笑話!
自古以來有哪個皇室在行宮被一窩端的?
他們不想開歷史之先河。
四個皇子很是坐的住,太子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而且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都想知道,太子的後手究竟是什麼,他幹了什麼才讓上一世半年達成的目的變成了現在的一月而就。
比起在朝陽殿關門等待的公卿,刀尖舔血的世家大人們腦子空空,只能被動的接受外界信息。
為無數次與死神擦肩的驚險,為這隻王師的領袖,為十三歲儲君的悍勇。
刀刀割肉剔骨,扎心、穿肺、斬首、斷臂……
每一次出招都是暴力美學。
這真的是叛亂?
這是一群羊自投虎口吧?
他們只看到叛軍被殺的屁滾尿流。
他們鵪鶉一樣縮頭縮腦跟在太子屁股後面,躲在銀甲軍築起的安全牆後,痴呆的看史上最年輕的殺星耀世。
前仆後繼的叛賊,像不知死活的人主動來閻王跟前報到。
這位新生的閻王爺目標明確,他踩著屍體,登上行宮最高的瞭望台,笑意盈盈的指著宮牆
「看。」
看什麼?
金戈鐵馬,震的黑夜翻滾,慘叫響徹雲霄。
黑暗中他們目有不及,只模糊看到很多人。
非常非常多的密密麻麻的人!
攢動著,遊走著!韭菜似的倒下!
叛軍!
是叛軍!
那片黑夜發生了什麼?
叛軍不是已經攻破了城門嗎,太子為何這麼淡定?
等等!如果叛軍攻破了城門,這些人為何沒有殺向裡面?!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心肺都跟著震動!
大地也要被這種聲音踩在腳下!
好似萬噸鐵在共鳴!
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浮上腦海。
重騎!
『嘭!』
火光亮起。
三百隻火把高舉。
戛然無聲。
他們看到了這輩子最恐懼的一幕。
齊刷刷的鐵騎之下,是不成人形的肉泥。
不是一個、不是一片、是一堆!
綿延不盡。
血色流過夜色,交織出無法詳辨的黑色。
火光之外,無數穿著便衣的人藏在墨色中,有男有女,高矮胖瘦不一而同,她們、他們,滄桑、忠誠、豪邁、瀟灑,身上有一股浪客遊子的自由。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大齊子民遊俠兒,拜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單膝俯首,是墨俠的終極浪漫。
如果有個一位自稱遊俠的人,唐突的對你行單膝跪禮,你將擁有他們的生命。
無聲的叛亂,平復於一場無聲的獻忠。
沒有人強迫他們。
在王駕落駕在蘇州時,在一夜滅王李時,在那些人以死亡為太子獻上祝福時,又或者更早更早,在六年前宋府案,在墨坊成立最初,就註定了今日墨俠忠誠的歸屬者。
只有鑄劍的人,才最了解劍。
行宮總共五百戰力。三百重騎,兩百銀甲護衛軍。
銀甲護衛軍一百在鴻門,五十在朝陽殿御駕前,還有五十人巡邏。
行宮門的防線堅不可摧,因為它是一群殉道者的理想之門。
遊俠!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詞彙呈上朝陽殿。
黑衛的辦事效率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十分有質量。
齊帝努力去想,遊俠這個詞什麼時候進過他的耳朵。
六年前。
還是六年前。
太子在那段時間寫了一本名為《江湖》的小說。
一炮而紅。
自此大齊有了遊俠。
在皇權不知道的地方,遊俠竟成了一股勢力了嗎?
這就是太子的秘密?
六皇子品著這兩個字:遊俠。
他愛讀書,尤其愛太子讀的書。
根據江湖誕生的時間,六皇子算了算,太子布局了六年。
怪不得太醫一直診斷太子心有鬱結,氣血雙虧……
蘇州城門
大皇子帶著五百重騎和兩千步兵禁軍,殺了叛變的守城將後強勢奪了軍權。
三千對六千的守城,優勢在我。
隨著一展軍旗篤篤而來。
三萬大軍包抄網絡,六千叛軍頓時潰散。
城門大開,重騎踏血穿入戰場,這場叛亂,就沒有『降者不殺』一說!
一朵茶梅顏色的煙花在天空綻開。
祁元祚眸中漫上盈盈笑意。
「諸位,孤贏了。」
哆哆嗦嗦的恭喜聲,雜亂不齊。
祁元祚的目光穿過人群,戲謔的鎖定了周有璋。
周有璋眼睛血紅,呼哧呼哧粗喘著。
這樣他都不死?!
這樣他都不死!
世界上為什麼會有祁元祚這妖孽!
他可是四千人攻城!
皇帝只帶了三千兵甲!
負責巡邏、站崗、護衛,守城的最多一千人!
三百重騎……重騎就這樣厲害?!
他隱忍至此,若蒼天有眼為何不能全了他雪恨報仇的心!
蒼天無眼!
周有璋悲憤,周有璋無力。
逃不過去了……
逃不掉了……
再沒有比這一刻更讓周有璋知道,他逃不掉了。
這麼龐大的私兵,瞞無可瞞。
祁元祚拔了在地上插立的刀,上面的血未乾,眾人紛紛讓道,將周有璋暴露出來。
「你還有什麼遺言要說嗎?」
周有璋垂頭喪氣:「你早就知道我今晚會動手。」
「所以早早藏好了底牌,你帶來的兵不是三千人,是五千人!」
他將效忠的墨俠當做了祁元祚提前埋伏的秘密軍隊。
太子殿下沒什麼好解釋的
「你這麼想,也沒錯。」
他話未說完,周有璋忽然暴起,手中長刀砍向太子。
在一片驚呼之中,一道更快的刀鋒垂直劈下,周有璋的長刀刀柄應聲斷裂,下一刻王刃直劈頭顱,入腦三寸。
周有璋眸中的恨永久凝固,死不瞑目。
鴉雀無聲。
汩汩鮮血和腦脊液順著縫流出來。
閻王爺送客了:「諸位,亥時了,宴散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