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樹底下幾個人齊刷刷看過來。
趙寡婦先翻了個白眼：「喲，正主來了，我們可沒點名道姓。」
姜蜜笑了一聲，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手裡那把瓜子抓了一撮，慢條斯理磕了一顆。
「沒點名道姓，那你慌什麼？」
趙寡婦臉色一沉：「姜蜜，你別仗著賀老三昨天護你，就到處撒潑。」
姜蜜把瓜子殼吐進旁邊的土坑裡，嗓音清脆：「我男人護我，那是我們夫妻感情好，你一個寡婦操什麼心？」
周圍看熱鬧的人發出低低的笑聲。
趙寡婦氣得臉都漲了：「你說誰寡婦？」
姜蜜歪頭看她：「村里還有第二個趙寡婦？」
李素梅趕緊插話：「姜蜜，你別太過分，大伙兒也是替賀老三不值，他一個壯勞力，天天累死累活養你，你還惦記知青點那個小白臉。」
姜蜜轉過臉，視線落在李素梅手裡的鞋底上。
「替他不值？」
她往前一步，笑得甜，卻話中有話：「那你怎麼不把你家閨女嫁給賀錚？哦，我差點忘了，你閨女去年想給賀錚送鞋墊，被他連人帶籃子退回去了。」
李素梅手一抖，針尖扎進指頭，疼得她嘶了一聲。
旁邊的婦人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你胡說八道！」
李素梅拔高嗓門：「我家閨女清清白白，誰稀罕他一個泥腿子。」
姜蜜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她抬手從李素梅手裡抽過那隻沒納完的鞋底，翻過來一看，鞋底內側還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錚字。
「清白？」
姜蜜把鞋底舉起來，給周圍人看了個清楚：「這字是給你家豬繡的？」
人群里當場炸開了鍋。
「哎喲，還真是錚字。」
「我就說前陣子她閨女總往村尾跑。」
李素梅伸手來搶：「還給我！」
姜蜜把鞋底往後一收：「急什麼？你不是說誰稀罕泥腿子嗎？」
趙寡婦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幫腔：「就算素梅閨女繡個鞋底，也比你跟許知青拉拉扯扯強。」
姜蜜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把鞋底往李素梅懷裡一塞，轉身看向趙寡婦：「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跟許子清拉扯了？」
趙寡婦梗著脖子：「全村都知道。」
「全村是誰？」
姜蜜一步逼近，聲音不急不躁：「你今天把人叫出來，當著大隊長的面說清楚，誰看見了，在哪裡看見的，什麼時候看見的。」
趙寡婦嘴唇動了動，半天沒憋出一句準話。
姜蜜冷笑：「說不出來，那就是造謠。」
她抬手指了指大隊部方向：「走，現在就去找大隊長，我倒要問問，破壞軍婚要不要挨處分。」
趙寡婦愣住：「什麼軍婚？」
姜蜜挑眉：「賀錚當年在民兵連拿過先進，隊裡檔案還掛著紅花，你不知道？」
這話半真半假，可唬這群鄉下婦人足夠了。
趙寡婦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李素梅也不敢再吱聲。
姜蜜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聲音拔高了幾分：「以後誰再拿我男人嚼舌根，我就天天坐她家門口，把她家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一件件說給全村聽。」
她視線掃過眾人，最後停在趙寡婦臉上：「尤其是你，半夜給西溝王木匠送過幾回鞋底，要不要我幫你數數？」
趙寡婦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人群里吸氣聲此起彼伏。
姜蜜沒再看她們，轉身就走。
她順著土路往村尾走，路過李素梅家門口時，還聽見裡頭傳來壓著火氣的訓斥聲。
「死丫頭，誰讓你往鞋底上繡字的，你還嫌你娘不夠丟人是不是。」
年輕姑娘帶著哭腔辯解：「我又沒送出去，娘你昨兒還說賀錚比村里那些懶漢強。」
姜蜜腳步一頓，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心情更好了，連發燒後的那點虛軟都散了些。
回到賀家院門口，姜蜜先探頭往裡瞅了一圈。
柴房空著，灶房門半掩，院裡沒有賀錚的影子。
「還沒回來啊。」
她伸手摸了摸鍋里剩下的溫水，眨了眨眼，自言自語道：「正好，等他回來給他露一手。」
抓住一個男人要先抓住他的胃。
這話放在哪個年代都不算錯。
姜蜜把袖口挽起來，先去後院的小菜園。
賀家的菜園不大，用幾根歪木棍圈著，籬笆縫裡還卡著乾枯的苞米葉。
地壟收拾得倒利索，番茄秧被竹竿扶著，青椒掛在枝頭，旁邊還蔫著一小片小白菜。
姜蜜蹲在壟邊，指尖碰了碰紅透的番茄，眼睛亮了起來。
「這不比公司樓下十五塊一份的輕食強多了。」
她摘下一個紅番茄，在衣擺上擦了擦，湊到鼻尖聞了一下，酸甜的清香直往鼻腔里鑽。
穿來前她天天被甲方追著改圖，連盆綠蘿都養不活，沒想到一睜眼竟然能擁有一整個小菜園。
雖然窮得叮噹響，但地里能長東西，鍋里能冒熱氣，人還能喘口活氣。
這日子好歹有盼頭。
姜蜜挑了三個紅番茄，又摘了兩個青椒，剛要起身，隔壁籬笆後冒出一個小腦袋。
那小孩兒吸了吸鼻涕，盯著她手裡的番茄咽口水。
姜蜜挑眉：「看什麼。」
小孩兒轉身要跑。
姜蜜笑著喊：「回來。」
小孩兒停住腳，半邊身子躲在籬笆後，結結巴巴道：「我沒偷。」
「我問你偷了嗎。」
姜蜜從籃子裡挑了個小點的番茄，隔著籬笆遞過去：「拿著。」
小孩兒眼睛瞪圓：「給我的。」
「不要我就收回來了。」
「要要要。」
小孩兒伸手抓過去，咬了一口，酸得臉皺成一團，還捨不得吐。
姜蜜看樂了：「你誰家的。」
小孩兒含糊道：「順子叔隔壁家的，我叫狗蛋。」
姜蜜嘴角抽了抽：「你爹娘給你取名還挺省心。」
狗蛋抱著番茄，忽然往田埂那邊看了一眼，小聲道：「嬸子，你別往知青點去。」
姜蜜手上動作一停：「誰說我要去知青點。」
狗蛋咽下嘴裡的番茄：「剛才王曉燕從這邊過去，說你拿了菜肯定要給許知青做飯，還說等賀三叔回來，就讓賀三叔去知青點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