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眯了眯眼。
好啊。
她不去找那倆人，那倆人倒先往她門口遞刀。
姜蜜把籃子往胳膊上一挎，笑眯眯問：「她還說什麼了。」
狗蛋啃著番茄，聲音含含糊糊：「她說你昨天罵許知青，是故意演給賀三叔看的，等賀三叔一走，你就會偷家裡的雞蛋給許知青補身子。」
「雞蛋。」
姜蜜轉身看向院角那隻破雞窩，眼睛一下亮了：「家裡還有雞蛋。」
狗蛋立刻捂嘴。
姜蜜抬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腦袋：「行了，今天這番茄沒白給你，以後聽見誰編排我，記得來給嬸子報信。」
狗蛋眼睛發亮：「還有番茄吃嗎。」
「看你消息值不值。」
「值，我耳朵可靈了。」
姜蜜滿意地點頭，拎著菜籃回了院。
雞窩裡果然蹲著一隻瘦巴巴的老母雞，見她伸手過來，撲棱著翅膀咯咯叫。
姜蜜被嚇得往後一縮，隨即又覺得丟人。
怕什麼！
人還干不過一隻雞嗎！
「叫什麼叫，借你兩個蛋用用，回頭讓賀錚給你抓蟲吃。」
老母雞不買帳，伸脖子就啄。
姜蜜嘶了一聲，捂著手背瞪它：「你還挺護財。」
她繞到旁邊，拿了根小木棍輕輕撥開乾草，真從裡頭摸出兩個還帶著溫度的雞蛋。
雞蛋不大，卻圓滾滾的，跟以前的土雞蛋一樣。
姜蜜對著老母雞鄭重道：「放心，不白吃你的，等我把許子清欠的帳討回來，給你換一把好谷糠。」
老母雞撲棱兩下翅膀，又叫了幾聲。
姜蜜自動翻譯：「你同意了。」
她拎著番茄青椒和兩個雞蛋進灶房，先把米缸里剩下的糙米舀出來一小把，又抓了一點昨天剩下的土豆，打算做個稀飯配番茄炒雞蛋。
只是這年頭油少，雞蛋也金貴，想做得香，就得摳著油花用。
姜蜜一邊洗菜，一邊盤算：「兩個蛋少是少了點，番茄多放些，湯汁拌飯也香。」
灶房門口傳來一道悶聲：「你要做給誰吃。」
姜蜜手裡的番茄差點滑進水盆。
她抬頭，就看見賀錚站在門口，肩上扛著鋤頭，褲腳沾著泥，臉色比鍋底還沉。
姜蜜把番茄撈起來，甩了甩水：「做給我男人吃。」
賀錚視線落在案板上的雞蛋上，唇線繃緊：「家裡一共就這兩個蛋。」
「所以呢。」
「以前你拿雞蛋出門，也是這麼說。」
姜蜜聽懂了。
這人又把她往許子清身上想。
姜蜜把濕漉漉的番茄往案板上一放，抬眼看他，被他一句話戳得冒了火。
「賀錚，人和人之前能不能多點信任？」
賀錚把鋤頭往牆邊一靠。
他沒進門，就站在灶房門檻外。
「你讓我怎麼信任你？」
他扯了扯唇，嗓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信任到家徒四壁了？」
姜蜜被噎得胸口一堵。
這話殺傷力不小。
原主以前乾的破事，確實把這個家霍霍得夠嗆，糧缸見底，油罐刮空，好東西全進了許子清那張細嘴裡。
可她現在不是想補救麼。
姜蜜抓起菜刀，在案板上輕輕一拍，「好了，閉嘴，幫我燒火。」
賀錚眉骨動了動，「你指使誰？」
姜蜜把番茄推到他面前，抬著下巴看他，「指使我男人，怎麼了？」
賀錚喉頭滾了一下，手掌在門框上收緊，半晌才擠出一句，「明天就不是了。」
「那也是明天的事。」
姜蜜把青椒放進木盆里沖洗，水珠濺到她手背上，她故意把嗓音放軟，「今天你還歸我管，去，燒火。」
賀錚站著沒動。
姜蜜也不催，低頭把番茄切成小塊，刀落在案板上，噠噠聲利落乾脆，紅艷艷的汁水很快沁出來，順著木紋淌成一小片。
她切完番茄，又把青椒拍開去籽，刀背一壓，脆生生的椒香就散了出來。
賀錚盯著她。
姜蜜餘光瞥見他還在門口杵著，直接拿起一個雞蛋，在碗沿一磕。
「你不燒火也行，我自己燒。」
她把蛋液打進碗裡，筷子攪得飛快，「等我被煙嗆死，你就能順理成章去大隊部說，我媳婦自己把自己作沒了。」
賀錚臉黑了。
「少咒自己。」
他抬腳進來，繞過她坐到灶膛前，抓了一把細柴塞進去，又拿火摺子引著草絨。
姜蜜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唇角沒忍住往上翹。
這男人嘴硬歸嘴硬，手上幹活一點不含糊。
火苗舔上鍋底，鐵鍋慢慢熱起來。
姜蜜把碗裡的蛋液攪勻，湊過去看火候，「小點，雞蛋不能老。」
賀錚撥柴的動作停了半拍，「你還懂這個？」
「我懂的可多了。」
姜蜜把油罐抱過來，用木勺在裡頭颳了刮，刮出指甲蓋大的一點葷油，她心疼得直皺鼻子，「家裡這油也太少了，等我把許子清那邊的帳要回來，先買兩斤豬板油熬著。」
賀錚冷哼，「你還能從他嘴裡掏東西？」
姜蜜把葷油抹進鍋底，油化開的香氣一起來，她就把蛋液倒了進去。
嗞啦一聲，金黃的蛋花瞬間鼓起來。
她拿鍋鏟快速推開，嘴裡也沒閒著，「他吃了我多少，拿了我多少，我心裡有數，他不吐也得吐。」
賀錚沒接話。
姜蜜繼續翻炒，番茄軟出汁，她把雞蛋倒回鍋里，又撒了點粗鹽。
紅黃相間的番茄炒蛋在鍋里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姜蜜麻利地用木鍋鏟把菜盛進粗瓷盤子裡。
鍋底還剩下一層帶著油脂的濃郁湯汁，她一點沒浪費，舀了兩瓢清水進去，直接把洗好的糙米倒進鍋里。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
「火再小點，慢慢熬才能出米油。」
姜蜜低頭交代。
賀錚沒吭聲，拿起火鉗把灶膛里的柴火往外撥了撥。
火勢很快小了下來。
不多時，一鍋帶著番茄清香和雞蛋油水的濃稠糙米粥出鍋了。
「吃飯！」
姜蜜拿破抹布墊著鍋沿，把粥盛進兩個大海碗裡，端去堂屋的四方桌上。
賀錚洗了手走進來，拉開木凳坐下。
桌上就一盤菜兩碗粥。
姜蜜看不過去了。
她直接伸筷子，夾了一大塊裹滿濃稠湯汁的雞蛋，準確無誤地放進賀錚的碗裡。
「吃啊，我還能在裡面下毒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