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天熱。你、你幹活辛苦,會口渴啊。」
陸輕舟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心頭火氣更盛。
「我不渴。」
他硬邦邦地甩出三個字。
「拿回去。以後別再來地里找我。」
楚窈眼眶更紅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個鋁水壺。
為了弄這點紅糖,她求了她爹好幾天。
好不容易沖了一壺甜水,他連碰都不願意碰一下。
田坎那邊,李麻子看熱鬧不嫌事大,扯著嗓子笑出聲。
「哎喲喂!咱們楚大小姐這熱臉貼了人家的冷屁股咯!」
賴子在一旁敲了敲菸袋鍋,跟著起鬨。
「楚窈,你聽見沒?人家陸知青嫌棄你呢!你那糖水人家看不上,趕緊拿過來給哥哥們潤潤嗓子!」
幾個光棍漢笑得前仰後合。
李麻子往前溜達了兩步,一雙賊眼在楚窈身上亂瞟。
「我說陸知青,你這人真是不識抬舉。」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語氣里全是下流的調侃。
「人家大閨女上趕著給你送糖水,你端著個什麼勁兒啊?」
「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干點農活就喘,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
「你要是真不行,趁早把位置騰出來。哥哥我替你好好疼疼這丫頭!」
周圍爆發出更放肆的鬨笑。
幾個後生甚至開始吹口哨,對著楚窈指指點點。
楚窈渾身發抖。
她雖然腦子慢,但也聽懂了那些難聽的詞。
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滿是泥土的鞋面上。
她想罵回去,可嘴巴張了半天,急得直結巴。
「你、你們……壞人!」
這輕飄飄的一句罵,反而讓那群流氓更興奮了。
「對對對,哥哥壞,哥哥晚上更壞!」
李麻子肆無忌憚地大笑。
陸輕舟攥緊了手裡的白毛巾。
他本來不想多管閒事。
楚窈這傻子天天往他跟前湊,已經讓他在知青點受盡了白眼和風言風語。
他巴不得這女人離他越遠越好。
但此時此刻,聽著這群泥腿子越說越下流的葷話,看著楚窈縮著肩膀掉眼淚的窩囊樣。
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陸輕舟猛地轉過身,大步跨上田坎。
他直接擋在楚窈身前,臉沉得嚇人,盯住李麻子。
「嘴巴放乾淨點。」
李麻子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怎麼著?小白臉要逞英雄啊?」
他仗著自己常年干農活練出的一身橫肉,根本沒把陸輕舟放在眼裡。
「老子就這麼說話,你能拿老子怎麼著?你敢動老子一根指頭試試!」
他只是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
「我是不能拿你怎麼樣。」
陸輕舟語氣很平穩,聽不出什麼起伏。
「但我現在就可以去大隊部,找楚村長好好聊聊。」
李麻子臉上的笑僵住了。
陸輕舟繼續往下說,字字句句砸在點子上。
「我倒要問問楚村長,村裡的生產小隊就是這麼幹活的?」
「大白天不鋤草,聚眾調戲婦女,耍流氓。」
「不知道楚村長聽了這些話,會怎麼給你們記今天的工分。」
賴子一聽這話,臉色變了。
「陸知青,你這話說的,大家就是開個玩笑,咋還當真了呢。」
陸輕舟根本不理賴子,視線死死鎖在李麻子身上。
「楚村長要是管不了,我就去公社告狀。」
「現在正嚴抓作風問題。你們剛才說的那些話,隨便挑一句出來,都夠在全村面前開批鬥會了。」
「到時候別說工分,就怕你們這幾個連飯都沒得吃,直接送去勞改農場干苦力。」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還跟著起鬨的幾個後生,這會兒全啞巴了。
誰不知道工分就是一家老小的命。
更別提勞改農場那種地方,進去了扒層皮都出不來。
李麻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平時敢這麼肆無忌憚地調戲楚窈,就是捏准了這丫頭腦子有病。
受了欺負只知道哭,根本不敢回去找楚村長告狀。
就算告了狀,結結巴巴也說不清楚。
可他沒想到,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陸輕舟,今天居然會為了這個傻子出頭。
而且一開口就往死里整,直接搬出村長和公社來壓人。
「算你狠。」
李麻子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他狠狠瞪了陸輕舟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城裡來的就是事多!開個玩笑都不行,真他娘的沒勁。」
他罵罵咧咧地轉過身,撿起地上的鋤頭。
「幹活幹活!別理這孫子!」
賴子和其他幾個後生如蒙大赦,趕緊抄起傢伙什,灰溜溜地散開了。
一場風波就這麼平息下來。
耳邊只剩下風吹過苞米葉的沙沙聲。
楚窈站在陸輕舟背後,呆呆地看著他高瘦的背影。
陸知青好厲害。
幾句話就把李麻子他們罵跑了。
他還是護著她的!
楚窈心裡那點委屈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歡喜。
她往前湊了一步,伸手想去拉陸輕舟的衣角。
「陸……」
陸輕舟轉過身,直接避開了她的手。
他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面對李麻子時還要難看。
楚窈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陸知青……」
陸輕舟盯著面前這個還死死舉著鋁水壺的女人,心口的火氣一陣陣往上撞。
「這地里是什麼好地方嗎?你天天往這兒湊什麼熱鬧?」
「剛才那幾個人什麼德行,全村都不待見他們,你上趕著往他們跟前湊?」
楚窈眼眶全紅了,委屈地跺了一下腳。
「我、我沒有湊過去。我找、找你。」
找他?
找他就能讓那幫流氓隨便拿渾話噁心?
陸輕舟逼近半步,語氣越來越沖,「人家指著鼻子占你便宜,你長著嘴幹嘛用的?光用來結巴了?」
楚窈嚇得肩膀一抖,連連往後退。
「你不知道罵回去?」
陸輕舟看她縮成一團,火氣更旺。
「你爹是楚村長!你是村長家閨女!你喊一句『我讓我爹扣你們工分』,這幾個字燙嘴嗎?念不出來?」
楚窈低著頭,雙手死死摳著水壺提手,眼淚直打轉。
陸輕舟根本不給她留情面,劈頭蓋臉繼續訓。
「嘴笨不會動手?撿石頭往他們臉上砸!砸破頭有你爹給你兜底,你怕什麼!每次遇上事就只會哭,只會躲。你真當那幫無賴跟你講道理?你越老實,他們越欺負你!」
天天這麼缺心眼。
這女人到底長沒長腦子。
以後遲早被人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他能幫著趕走一回兩回,還能管一輩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