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根本懶得搭理王曉燕。
她徑直走到許子清面前，一雙桃花眼冷冷地盯著他貼身的口袋。
「許子清，少廢話。既然你家裡來錢了，那就把帳結清。」
「什麼帳！」許子清眼神躲閃，矢口否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別在這無理取鬧！」
「怎麼？穿上褲子不認帳？」姜蜜聲音拔高，故意讓周圍看熱鬧的人全聽見。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詞用得，實在太讓人浮想聯翩了！
幾個大娘眼睛瞬間亮得跟燈泡似的，豎起耳朵生怕錯過一個字。
許子清臉漲得通紅，急得直跳腳：「姜蜜！你放屁！誰跟你穿上褲子不認帳了！你毀我清白！」
「我毀你清白？」姜蜜嗤笑出聲，直接伸出手，掌心朝上，「你身上穿的這件的確良，是我拿賀錚十塊錢買的。你肚子裡消化的富強粉，是我從賀家米缸里舀的。還有一塊上海牌手錶。」
姜蜜上前一步，逼視著他。
「前天在磨坊，你才還了我七塊五。今天這匯款單正好十塊錢，拿來吧！權當利息了！」
許子清死死捂住口袋，氣急敗壞地吼道：「你這是敲詐！那是你自願送給我的！憑什麼讓我還！」
「我自願？你個大男人好手好腳，天天哄騙有夫之婦拿夫家的錢貼補你。你不拿，我能硬塞進你嘴裡？」姜蜜冷下臉，懶得再跟他掰扯。
她突然扯著嗓子，衝著不遠處的大隊部吼了一聲。
「大隊長！許知青挖咱們生產隊的牆角，騙貧下中農的血汗錢！我要去公社舉報他搞破鞋！」
這一嗓子，直接把許子清的魂都給喊飛了。
「大隊長！大隊長在哪兒！」
姜蜜這一嗓子極具穿透力，引來一些愛八卦的人來看熱鬧。
大隊部就在場院後頭。大隊長羅百旺正端著搪瓷缸子喝高末兒，聽見這動靜，皺著眉披上件灰外套就擠出了人群。
羅百旺跟賀錚是從小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兄弟，實打實的鐵哥們。
自從賀錚娶了姜蜜這個作精，羅百旺就沒少替好兄弟操心。
這女人天天上趕著倒貼許子清那個小白臉，不僅把賀家的家底掏空了，還讓賀錚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頭。
村民們紛紛讓開一條道。
姜蜜一看到羅百旺，眼底划過一抹亮光，立刻迎上前去。
「大隊長，你來得正好，你要給貧下中農做主啊！」姜蜜先發制人，直接把高帽子扣了下來。
許子清頭皮一陣發麻。
「羅隊長，你別聽她胡說八道！她在那血口噴人！」許子清急得直跳腳，把懷裡的紙箱子護得更緊了。
羅百旺看都沒看許子清一眼，一雙大銅鈴眼瞪著姜蜜。
「姜蜜，你到底鬧什麼？賀錚呢！」
「賀錚在地里掙工分呢。」姜蜜嘆了口氣，擺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我今天來，是來收帳的。」
「收什麼帳？」羅百旺板著臉。
「大隊長，您是知道的。前陣子我看許知青剛下鄉，水土不服又沒糧沒票，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本著革命階級友愛精神，我就把賀錚辛辛苦苦攢的錢拿出來借給他了，指望他能吃飽穿暖，好好為咱們生產隊出力。」
姜蜜字正腔圓，說得擲地有聲。
周圍豎著耳朵聽牆角的村民全愣住了。
神特麼革命階級友愛！以前明明就是發花痴！
許子清氣得臉都綠了，連聲音都變了調。
「姜蜜！你放屁！那是你硬塞給我的！」
「我硬塞給你，你就心安理得地揣兜里了？」姜蜜立刻轉頭懟回去，語速極快，「你個大男人好手好腳，我塞你就收？我怎麼沒見你把公社茅坑裡的石頭也揣走！」
「你……」許子清被噎得臉紅脖子粗，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王曉燕眼看情況不對，趕緊站出來幫腔。
「大隊長，姜蜜不要臉，她倒貼許大哥，全村人都看見了！現在這是得不到許大哥，故意反咬一口！」
羅百旺臉一沉。
他才不管姜蜜以前是不是倒貼。他只知道，現在姜蜜想把被騙走的錢要回來，這事是對賀錚有利的。
自己兄弟的血汗錢，絕對不能便宜了這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白斬雞。
「許知青！」羅百旺突然一聲斷喝。
許子清嚇得渾身一哆嗦。
「你一個大男人，拿人家媳婦的錢，你還有理了？」羅百旺步步緊逼，「沒借還是沒拿？」
許子清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想開口。
羅百旺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蓋棺定論。
「人家姜蜜說的也是實情，她可是打著革命友愛的旗號資助你度過難關。你現在家裡寄錢寄包裹來了，是不是該把咱們社員的血汗錢還回來？」
羅百旺指著許子清的鼻子，一字一頓地施壓。
「咋滴，你想一輩子吃軟飯，吃貧下中農的軟飯？你想讓全公社都知道，咱們村的知青是個占老百姓便宜的老賴？」
這話分量極重，周圍的社員們立刻跟著起鬨。
「就是啊！許知青家裡都有錢匯過來，咋好意思賴帳呢？」
「長得人模狗樣的，原來淨幹些占便宜的腌臢事。」
「還騙人家賀錚的賣命錢去買的確良穿，真不要臉。」
指責聲鋪天蓋地砸過來。
許子清面如死灰。他死要面子，在這幫村婦的唾沫星子面前被扒得底褲都不剩。
「大隊長，我真沒有……」
「行了！別廢話！」羅百旺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你就說還還是不還？你要是真想當老賴，那行，我今天就去公社開個條子，把你這惡劣作風往上一報！看看上面是把你送去農場勞改，還是開除你知青身份退回原籍！」
勞改！開除！
這四個字重重砸在許子清心頭上。
他一個城裡來的讀書人，一旦檔案上背了處分，這輩子就徹底毀了，連回城的資格都會被取消。
許子清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姜蜜趁熱打鐵，直接大步上前，一把拽住許子清抱著的紙箱子。
「十塊錢匯款單，還有這包裹里的東西，先拿來抵一部分利息！」